我对苹果蕉情有独钟。这份偏爱,并非源于它清甜软糯的口感,也不是因为那一缕若有若无的苹果清香,而是因为它藏着一段时光,连着一个人,装着我半生都无法释怀的温柔牵挂。两个儿子也同我一般,格外喜爱苹果蕉,每当剥开那层薄如蝉翼的果皮,奶香与果香交织而来,我总会想起老宅门前的几株芭蕉,想起那个把温柔与期盼都藏在岁月里的人——我的爷爷。
很多人分不清芭蕉与苹果蕉,于我而言,它们从来不是两种无关的果实,而是一段记忆的两端,一头连着童年的天真,一头系着成年的思念。老宅门前的芭蕉树,是爷爷亲手栽下的。在那些物质不算丰裕的年月里,这几株绿意葱茏的芭蕉,便是我童年最鲜活的风景。每到芭蕉成熟的季节,爷爷总会小心翼翼地摘下成串的果实,或是放进米缸里慢慢催熟,或是找几个苹果与芭蕉放在一处。他总说,这样熟得快,熟得透,我的小孙孙就能早点吃上甜糯的芭蕉了。
那时的我,年纪尚小,满心都是孩童的天真与好奇。我从未听过苹果蕉,更不曾尝过它的滋味,只看见爷爷把苹果和芭蕉摆在一起,便仰着稚嫩的脸庞追问,爷爷,苹果和芭蕉放在一起,会不会长出苹果蕉呀?爷爷总是被我逗得眉眼弯弯,耐心地告诉我,苹果和芭蕉放在一起不会长出新的果子,可这世上真的有一种叫苹果蕉的水果,香甜可口,惹人喜爱。我听得满心欢喜,眼里满是向往,嚷嚷着一定要尝一尝。爷爷便笑着应允,等以后去了县城,一定给我买。那句承诺,像一颗小小的种子,落在我心底,伴着芭蕉树的枝叶,一同生根发芽。
从童年到成年,我走过了很长的路。读小学时,守着老家的小镇,日日能看见爷爷的身影;读初中,去往另一个陌生的小镇,离别成了常态;读高中,踏入县城,终于来到了当年爷爷口中能买到苹果蕉的地方;读大学,奔赴省会城市,见识了更广阔的天地;参加工作后,东奔西走,辗转多地,最终在省会扎根,成家立业,有了自己的小家,有了两个可爱的孩子。一路前行,一路告别,身边的风景不断变换,可心底关于爷爷、关于芭蕉的记忆,从未褪色半分。
小时候,是爷爷把剥好的香蕉递到我手里,把最好的温柔都给了我。他是一名教师,温文尔雅,待人宽厚,把一生的耐心与慈爱,都倾注在了我的身上。我是爷爷奶奶一手带大、一手教大的,他们教我识字明理,教我善良真诚,更用无声的陪伴,给了我最安稳的童年。参加工作后,我有了能力,便常常给爷爷买香蕉,想着把当年他给我的爱,一点点回馈给他。我总想着,等下次,一定要带上最新鲜的苹果蕉,和爷爷一起品尝,告诉他,这就是当年我们一起期盼的味道。
可岁月从不等人,遗憾总在不经意间降临。爷爷在教师节那天永远离开了我们,一晃眼,已经十四年了。十四年,足够让孩童长成大人,让青丝染上霜华,却没能冲淡我对爷爷的思念。我终究没能和爷爷一起吃上一口苹果蕉,没能亲口告诉他,这果子的香甜,比当年想象中还要美好。这份小小的遗憾,成了心底最柔软的缺口,每每想起,便鼻酸不已。
如今,苹果蕉随处可见,成了家常的水果。我常常买给孩子们吃,看着他们吃得满足的模样,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追着爷爷问东问西的自己。每一次咬下软糯的果肉,那清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我总会不由自主地想起爷爷。想起他栽下芭蕉树的身影,想起他催熟芭蕉时的温柔,想起他笑着应允给我买苹果蕉的模样。那些细碎的、温暖的瞬间,如同星光,照亮了我漫长的岁月。
我总在想,人间最珍贵的,从来不是唾手可得的美味,而是藏在食物背后的深情,是刻在时光里的陪伴。苹果蕉于我,早已不是一种简单的水果,它是爷爷未说出口的疼爱,是童年最纯粹的快乐,是跨越生死的思念。它让我明白,有些爱不会随着时光消散,有些人不会被岁月遗忘,只要记忆还在,温暖便永远长存。
但愿在另一个世界,没有离别与遗憾,那里的苹果蕉更大、更甜,爷爷能悠闲地品尝着,一如当年他期盼着给我买果子时的模样。而我,会带着这份深情,好好生活,好好爱身边的人,把爷爷教给我的善良与温柔,一代代传下去。一蕉寄深情,岁岁念故人,这份关于苹果蕉的牵挂,会伴着我,走过往后的每一个春秋冬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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