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山那边来,不问为什么,也不问去哪里。
只是走,走着走着,撞上了山,便停了。没有挣扎,没有怨怼,停得那样自然,像一滴水落进湖心,悄然无声。
船在江上漂,日复一日。不问来路多长,不问前路多远,只是漂着。直到渡口的石阶出现在眼前,缆绳落下的那一刻,它便安安静静地靠了岸,不再晃,也不再赶。
世间万物,大抵如此。
没有永远上坡的路,走到一定时候,山自然会平缓下来。也没有永不落幕的故事,再长的夜,也终会被晨光一寸一寸地拉开。那些我们当下觉得过不去的坎,隔了年月回头再看,不过是河面上的一道涟漪,风停了,也就散了。
可人常常不肯。
不肯停,不肯靠,不肯承认风有归处,船有终点。总以为再撑一撑,再熬一熬,或许就能改变什么。到最后才明白,有些事,尽力之后,只能交给时间。就像你握不住一缕风,留不住一艘远去的船。
停,也是一种走。靠岸,也是一种抵达。
山收留了风,岸收留了船,时间收留了我们所有的不甘和遗憾。想通了,心里就安静了。这种安静,不是认输,不是妥协,而是千帆过尽之后的了然。
可偶尔,在某个无事的黄昏,看见衣柜里叠好的手帕,还是会愣一愣。像风停了很久之后,树梢还会轻轻地,轻轻地晃一下。
心安处,即是归处。风不必再飘摇,船不必再漂泊,你我,也终将安顿在某一段光阴里,不惊不扰,从容和缓。
如此,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