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有念,流年皆暖——读雷默《你好,妈妈》有感。

[郑重声明,原创首发,文责自负。本文参加简约派组织的名篇共读。]

第一次读雷默的小说,看到把童趣,思念,委屈跃然纸上。

你好,妈妈

作者介绍

雷默:1979年10月生于浙江诸暨,现居宁波。在《收获》《人民文学》《花城》《作家》《江南》《十月》《当代》等刊物发表中短篇小说100万余字,作品多次被《小说选刊》《新华文摘》《小说月报》等选载,并入选多种年选,部分作品被译成英、俄、日文。出版有小说集《气味》《追火车的人》等。

雷默


书中的主人公姓金,单名一个乙,家中还有一个哥哥名叫金甲。

这样的名字排序,总让人联想到路人甲、路人乙,暗含着微不足道、匆匆路过的意味。

从兄弟二人的名字与排行更能看出,父亲当初对家中子嗣满堂、儿孙绕膝的生活满怀期许,早早规划好了下一代的阵容,满心想着能组建起一大家人,自己也能成为撑起整个大家庭的大家长。

可这份雄心勃勃的规划,却因为金乙的出生彻底破灭。

“你是妈妈用命换来的。”

这是哥哥金甲在金乙六岁时,第一次对他说出的话。距离母亲离世的那场变故,已经过去了整整六年,年幼的金乙对此一无所知,懵懂度日。

那天,十一岁的金甲和六岁的金乙挤在老旧的破沙发上看动画片《葫芦兄弟》,或许是动画里七个并肩相伴的葫芦兄弟触动了金甲,让他想起自己本该有一众兄弟姐妹相伴,最终却只有兄弟二人相依为命,才突兀地说出了这句沉重的话。

金乙始终说不清母亲离世的缘由。在金甲的描述里,母亲与他仿佛隔着一道生死之门:

他一脚迈入世间,母亲却一脚踏出了人间,从此母子天人永隔,再无相见。

很难想象,一个六岁的孩子,频频被哥哥提起自己的降生与母亲的离世紧密相连,心底会藏着多少恐惧、茫然与无声的内疚。

兄弟二人的日常吵闹从未停歇。金甲性子活泼,一兴奋就爱逗弄弟弟,而金乙心性敏感,总觉得哥哥每次兴致勃勃的打闹,最后总会闹出乱子。

一次嬉闹间,金乙不小心喊出“断了!”,话音落下,金甲瞬间脸色煞白,默默穿上拖鞋,紧张地望向门外。

彼时院子里,父亲正潜心为兄弟俩制作玩具弓箭。那个年代物资匮乏,市面上鲜有精致的孩童玩具,不善言辞的父亲便化身无所不能的匠人,亲手为孩子打造玩具。

院里的春竹纤细修长,父亲没有敷衍了事,而是反复挑选、反复打磨:砍一棵,修剪枝条,觉得形制不妥便舍弃,再重新砍伐、修整,只为给孩子们做出一把合心意的弓箭。

由此可见爸爸把全部的爱与耐心都给了他们兄弟二人。

兄弟俩生怕父亲发现打闹的小事反悔、追责,立刻抛下动画片,快步跑到院子里。

事后冷静下来,金乙才理清事情的根源,这是他一贯的状态:事发时慌乱无措、理不清头绪,唯有事后复盘,才能看清问题的本质。

他忍不住和金甲争辩,认为一切都是哥哥先提起母亲,才引得自己心绪波动、滋生矛盾。

可金甲全然不在意,笑嘻嘻地敷衍,说父亲早已不再计较,让他不必耿耿于怀,甚至略带威胁地表示再纠结就不带他玩耍。

金乙只得作罢,短暂的争执过后,心底的思念悄然翻涌,他轻声问哥哥:

“你记得妈妈是什么样子的吗?”

在年幼的金乙心里,他始终不愿相信母亲彻底消失了。

他天真地想象,母亲只是躲在了某个无人知晓的箱子里,只是暂时藏了起来,从未真正离开。

这份纯粹的念想,像极了那些思念母亲的孤童,无法触碰怀抱,便在地上画下母亲的轮廓,蜷缩其中,假装依偎在母亲怀中,以此慰藉心底的空缺看着让人心疼。

童年的日子简单又纯粹,也藏着孩童隐秘的心事。金乙格外羡慕爬树的本领,总觉得高高的树梢藏着无尽的诱惑。

他无数次尝试攀爬院里的大树,却始终够不到第一个树杈,每每抱紧树干蹬腿发力,最终都会滑落,常常擦破腿部皮肤。

数次失败后,他再也不敢尝试,可心底始终藏着爬上树梢的渴望,那是童年里可望而不可即的遗憾。

年岁渐长,青春期的懵懂与烦恼悄然降临。兄弟俩开始直面身体的变化,心底满是局促与嫌弃。

他们畏惧身体长出体毛,觉得格外难看,对自身的变化充满抵触。夜晚入睡时,金乙能清晰感知到身体细微的异样,刺痒的触感让他心慌无措,兄弟二人彼此倾诉着这份独属于青春期的迷茫与不安。

家中没有女主人的日子,邻里街坊时常议论。

一位常年在菜市场售卖活鹅的妇人,常常登门造访。

或许是终日与鹅相伴,她身形神态都带着几分鹅的模样,四肢短小、体态臃肿,走路一摇一摆。

她每次上门,总会对着父亲念叨,家中没有女人操持终究不成体统。

妇人看向兄弟二人的眼神满是同情,看似怜悯他们自幼失母、身世可怜,实则暗藏挑拨。

父亲每每只是苦涩一笑,坦言早已习惯了这般日子,转头看向两个孩子时,眼神又满是慈祥,似在询问他们的心意。

当气氛紧绷、父亲即将动怒时,妇人又假意劝解,说着

“没有妈妈的孩子本就难管教”的风凉话,敷衍离去。她的一番言行,看似劝慰,实则刻意挑拨父子三人的关系。

看着她愈发别扭的走路姿态,孩童心底生出莫名的反感。妇人走后,父亲的怒火骤然消散,这也让金乙懵懂察觉,大人的愤怒很多时候都是演给旁人看的假象。

父亲做好弓箭后,兄弟俩常常拿着弓箭在院里玩耍。他们渐渐发现,野外的鸟兽格外机敏,不会乖乖坐等被射中,一旦追逐奔跑,射箭的命中率便会大幅降低。

对比之下,家中的黄狗最为温顺忠诚,即便被弓箭误伤、疼得跳开,只要主人轻声呼唤,便会放下委屈、乖乖归来。

这份无条件的顺从与亲近,让年幼的兄弟俩既欢喜,又隐隐懂得了狗狗独有的温柔与忠诚。

平淡的日子终被一场意外打破。玩耍间,金乙不慎用弓箭伤到了哥哥金甲的左眼。积压多年的情绪瞬间爆发。

父亲怒火滔天,一把将恐惧发抖的金乙扇翻在地,厉声怒吼:“滚远点,你这个害人精!”

这一刻,金乙彻底僵住,忘了疼痛,也忘了哭泣。

从前他以为,放声大哭是极致的恐惧,直到此刻才明白,真正的恐惧深入骨髓时,人会变得麻木空洞,像一张毫无波澜的白纸,身心轻飘飘的,只想逃离一切。

他握着筷子的双手不停颤抖,满心皆是惶恐与自责。一旁的伦叔轻声劝慰,让他放下杂念好好吃饭,可他心底的阴霾早已无法散去。

金甲出事之后,金乙心底压抑的思念彻底爆发,他无比想念素未谋面的母亲。可思念之余,更深的恐惧将他包裹。

他害怕独自待在漆黑的屋子里,害怕母亲的身影突然从黑暗中浮现,哪怕是温柔的抚慰,也让他毛骨悚然。

此前那位卖鹅的妇人曾随口说自家房屋方位不佳,这句无心之语,更是加剧了他心底的猜忌与恐惧。

这场意外,彻底改变了金乙的处境。邻里街坊的流言蜚语扑面而来,身边的小伙伴纷纷远离他。

每当他靠近同伴,对方的父母总会立刻将孩子唤回,众人看向他的眼神满是戒备与疏离,像看待怪物一般。

细碎的窃窃私语不断传入耳中:“离他远点,这孩子做事没轻重”“小小年纪,竟能对亲哥哥下手这么狠”“别忘了,他生来就克死了自己的妈妈,就是个灾星”。

这些冰冷的话语,像尖刀一样刺痛着金乙的心。他满心委屈,想要辩解自己并非故意,可所有人都远远躲避着他,仿佛他身上携带了人人避之不及的瘟疫。

不被理解、被孤立、被偏见定义的委屈与自我厌弃,深深扎根在孩童心底,成为难以磨灭的伤痕。

可受伤的金甲,从未有过半句埋怨。哪怕左眼查出失明,他依旧坦然宽慰弟弟:

“医生说看不见了就看不见了,没关系,我还有一只眼睛是好的。”

世间最纯粹的手足大抵如此,纵使自身遭遇不幸,依旧满心疼爱、包容着手足,成为孤立无援的童年里,彼此唯一的依靠。

为了慰藉孩子,父亲拿出了一张陈旧的老照片。照片上是两个大人和一个襁褓中的婴儿,初看无比陌生,金乙细细辨认,才认出年轻时的父亲。

彼时的父亲面容清瘦,留着整齐的八字胡,头发浓密微卷,身着白衬衣与阔腿裤,一身意气风发的模样,满是少年朝气。父亲告诉他,襁褓中的婴儿便是年幼的金甲。

看着照片里稚嫩的哥哥,金乙忍不住失笑,可金甲却坦言,自己完全不记得儿时的模样。

看着照片里怀抱婴儿的母亲,金甲渐渐沉默落寞。他悄悄告诉弟弟,照片里母亲的模样,和他记忆里的截然不同。

在金乙的追问下,金甲眼神笃定地说,母亲并非照片里朴素的模样,而是留着一头温柔的大波浪长发。

原来,每个孩子心中的母亲,都是自带滤镜、无可替代的模样。照片里平凡朴素的母亲,打破了金甲模糊的儿时记忆,让他心生落差与失落。可那份深埋心底的眷恋,从未消减。

看着老照片里完整的一家三口,金乙忽然轻声感慨:“那时候,我们完好无损,我们也很快乐。”

孩童的快乐与期许向来简单纯粹,不过是家人团圆、岁岁相伴。话音落下,金乙眼前恍然出现幻觉:卧室门边,留着大波浪长发的母亲周身萦绕着淡淡微光,温柔扶着门框,朝着兄弟二人浅浅微笑。

那一刻,“妈妈”二字几乎要冲破喉咙,心底积攒多年的思念,在这一刻轰然翻涌。

母亲,是每个孩子心底最柔软、最无可替代的执念。无论岁月更迭,无论是否曾相伴左右,那份对母亲的眷恋与思念,永远根植心底,温暖又遗憾,温柔且绵长。

©著作权归作者所有,转载或内容合作请联系作者
【社区内容提示】社区部分内容疑似由AI辅助生成,浏览时请结合常识与多方信息审慎甄别。
平台声明:文章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由作者上传并发布,文章内容仅代表作者本人观点,简书系信息发布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相关阅读更多精彩内容

友情链接更多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