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面——记冬君三十而文

农历九月初七,新历十月十六号,2026国庆假期的第二周,我们“老友记”中年龄最小的核心成员罗冬也已正式步入“三十而立”的队伍中来。就像“被选召的孩子们”终于集合了队伍,完成了初代进化的任务,成功挖掘出自己在队伍中的属性——勇气、友情、爱心、知识、纯真、诚实、希望与光明。

十月十六号这一天,恰逢周五工作未尽,冬君度其理、谅其情,将寿辰宴饮之日移为十月十一号礼拜天,并在星期一的时候打电话与我商议,冬君半开玩笑地说:“浩哥,如果我这两天收到款项,到时候请兄弟们去‘水云堂’超一把,我之前去里面送过酒水,在我们老家这个地方,算得上有档次的一类了……”

我们俩从晚上十一点零六分一直聊到凌晨十二点十五分,话末冬君以极为诚恳且理所当然之盛情邀我席间“讲两句儿”,并自嘲自己平时并非寡言少语之人,奈何一到众目睽睽之下单独发言就不知如何是好,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诚然,我亦算不上是一个即兴发言如何如何妙语连珠、舌绽莲花之辈。即便有时写好稿子,当庭念诵之际也未必能达到我所期遇的结果。如果一定要客观、诚实地去分析为何,其实这跟我们所处的环境、听众的学养以及口语和书面的区别大大相关。

譬如你把一个女士称之为“先生”,你可能无法在演讲中单独告诉你的个别听众:在中国,德高望重的女士可以尊之为“先生”;你把“罗冬”称之为“罗生”又或“冬君”,你难以给他们解释:这是同辈之间的雅称;又如演讲中称呼某某为“世兄”,很多人一听“兄”字即以为对方是同辈年龄偏长者,其实不然,因为“世兄”是旧时对辈分相同的世交(如父亲的门生,老师的儿子)的称呼,但也对辈分较低的世交尊称为世兄。也就是说“世兄”这个称呼不受年龄限制,甚至能够“差辈儿”而论;以及对弟子或朋友子侄辈又可尊称为“贤契”……如果堂下的听众有不熟悉发言人与主人公关系的,又或者缺少这一方面文化的了解,发言稿往往写得越精妙绝伦越文采盎然,所达到的效果越是不尽人意,犹如雾里看花,不明所以。

正是因为如此,我索性“属以作文”,用书面之语畅意遣怀,为冬君寿辰“讲两句儿”,或许这样更能够引起共鸣——白纸黑字清楚明白,道理逻辑清晰明了,议论抒情更加翔实。

“上海皇帝”,青帮巨头杜月笙曾有过一句话,做人有三碗面最难吃——人面、场面、情面。

所谓“人面”,是要看懂别人对你的“颜色”,人前人后对你的评价,从最直观的面部表情粗略判断你在别人心中的地位,不会错意,才能守得住最基本的“颜面”。

所谓“场面”,讲的是应酬排场,公共场合所展现的吃、穿、用、度,车马出行,符合自己的身份地位、软硬实力,用心、真诚即为成年人最大的“体面”。“场面”最精华的部分其实往往不是“硬实力”所展示的硬件条件,而是参与其中的人是否与主人公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齐心协力、荣辱与共的精神契合,“场面场面”,一个人的舞台怎么能算得上“场面”呢?一群人,一群同心同德的人,一群各得其所的人,才能共同支撑起稳稳当当,漂漂亮亮的场面。

所谓“情面”,即为人与人之间的情感羁绊,说穿了就是论私谊而亏公义,讲交情而轻原则,以主观易客观。念昔日之情而佐今日之境,不落井下石,不赶尽杀绝,甚至还要在一定程度上宽容、原谅,放下、相助!

冬君三十,生日还在预热之中,据我所知已经陆续收到一些好友精心挑选的礼物,“人面”即获,所以那晚我弟兄二人电聊一个钟头,第一句话便是那句“如果我这两天收到款项,到时候请兄弟们去‘水云堂’超一把”的豪迈之语,想要用十足的“场面”来成就老友弟兄之间的“情面”。

这份心何其难能可贵,尤其是在近两年来大环境足堪恶劣的背景下,“超一把好的”不能不说是一种慷慨,更不得不说是一种勇气。但诚如我方才所言,所谓“场面”往往不是外在的繁华奢侈,而是内在的齐心协力。想你我弟兄,生命中许多日子里始终无法逃脱庸庸碌碌之枷锁,虽然凭借着胸蕴冲天之志的弥天大勇尚且还能苟立于天地之间,但自思自忖我们的力量何其微薄,人言何其微浅。三十岁正是“一肩担起古今愁”的年纪,上有日益衰微之父母,下有嗷嗷待哺之妻儿,中间还有无数不可预知的是非之事,固定的人情客往,能够做到当下的“有情者聚”“有义者盟”,相互酬答便已经是极为了不起的事情。用心≠花费重金,多花点空闲时间多花点缜密心思,一样能够让所有人感受到宾至如归的感觉。

忽地想到上一周中秋假期的一个夜晚,我尚未饮食,路过烟火气息浓郁的夜市狭道,忽然忆起学生王兴赓曾言此处有一家现炒的“浇头面”滋味十足,我按照记忆的指引果然觅得此处,于是坐下静静点了一碗泡椒鸡杂面,我忍不住拍了一张摊位的照片给王兴赓。约摸过了几分钟,王兴赓突然出现在面摊儿前,坐在了同一张桌子的对面,和我打着招呼。

“怎么那么晚了还没有吃晚饭?”我有些惊讶地问。

“爸妈都不想吃饭所以没弄,我也没怎么饿所以没吃!”王兴赓干脆地回答道。

面先后端上来了,他吃的是上次他说他觉得还挺不错的“泡椒黄喉”,他大大方方地问我:“老师,要不你来点!”说着把碗轻轻移到前面一点,我笑说我不爱吃黄喉、毛肚之类的食物。

其实心里已然暖烘烘的。眼前的这个俊朗青年,我从小学一直看到他长成如今的一名高二学生,无论是做学问的韧性还是做人的柔性,他身上都有一种同龄人不太具备的“刚刚好”的温度,没有壮怀激烈的英雄气短,没有刻意为之的矫揉造作。有的就是存乎一心的真诚随性——不想吃,没饿。但是有人采纳了我的推荐,我似乎这个点儿了也可以有些饿了,去作陪吃一碗也无妨。这个好吃,给你尝尝……

我用完面后问他结完账没,王兴赓说已经给过了,我们互相道别我就起身离开了。

是的,如果不是三十岁的生日,如果不是因为人生却要有一些排场记录光影,就像我和我的学生王兴赓那样,坐在一个小摊儿前,点上一碗“嘎嘎香”的浇头面,亦师亦友,自自然然,即使只论味道也未必见输如今许多饭店的预制菜品。多未必佳,自己碗里的就是最美的滋味。

吃面,冬君三十当然得吃上一碗面,一碗热气腾腾的“长寿面”,祝君福寿与天齐,祝君永得运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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