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刚过,冷宫院墙之外人声渐稠,各宫抽调的内侍按着太后密令,分片盘查宫中杂役,来往巡查的脚步比往日密了数倍。沈清辞照旧倚在窗边缝补旧衣,目光看似落在针脚之上,余光却将墙外异动尽数收在眼底。
方才潜伏在外的暗线冒死传来讯息,短短半日,已有五名负责中转消息的宫人被安上偷盗器物的罪名,发往皇陵外围做苦役,深宫密网被太后的清扫之策撕开一道口子。荒陵那边境况更糟,晚翠七人三餐只剩半碗冷粥,隆冬将近,连薄棉衣衫都被守陵小吏刻意扣下,日日冻得蜷缩陋室。
太后明面上恪守圣谕不敢动刑,暗地里靠着克扣用度慢慢磨人,手段阴柔却致命。硬闯送物极易暴露,唯一能名正言顺向荒陵输送物资的,只有掌管皇家陵园采买补给的内务府。
沈清辞放下针线,指尖捻起一小块藏在衣襟内侧、刻着隐秘纹路的小木牌。此物是早年她帮扶过的内务府采买主事暗中相赠,便是打通门路的关键。趁着午时轮换送饭宫女短暂松懈,她照旧用三短一长的叩窗暗号联络墙外残存暗线,将木牌裹在碎布之中顺着砖缝送出,附一纸小字,嘱托主事借月度陵寝物资采办,把粗粮、棉衣混杂在常规补给里送入荒陵。
暗线领命迅速隐去,一路辗转寻上那名主事。主事本就感念旧恩,又察觉太后近期频频插手陵中琐事、乱改供给,心中早有不满,看过字条便暗自应下,不动声色更改采买清单,将大批御寒棉料、杂粮分装在普通木箱,标注为守陵兵卒过冬物资。
慈宁宫内,太后正听嬷嬷回禀清剿眼线的进度,听闻大半底层细作被迫隐匿,唇角微扬,只当已经扼住沈清辞的消息来源。可当嬷嬷提起内务府近日加急备货、大批量向荒陵运送物资时,太后眉头骤然紧锁:“内务府素来精打细算,往年入冬物资总要延后半月,为何今年仓促备货?”
嬷嬷躬身回话:“回太后,是按例行规制采买,由内务府主事全权督办,走的是朝廷公账,无半点私动银钱的痕迹,无从挑错。”
太后心中咯噔一下,瞬间猜到是沈清辞从中斡旋,借内务府的官面渠道破了自己克扣衣食的算计,一腔火气无处发作。帝王此前明令不可随意插手陵寝规制,她若是强行阻拦物资运送,反倒坐实刻意苛待囚婢、干涉内务府公务的罪名,只得硬生生憋下怒火,吩咐心腹暗中盯紧那名采买主事,静待日后寻错发难。
荒陵之中,晚翠等人正对着寡淡冷粥一筹莫展,看守便运来一车棉衣粮食,守陵小吏奉了上头暗中授意本想截留,奈何物资附内务府官印文书,不敢私自克扣。七人捧着温热干粮与厚实棉服,连日来悬着的心终于落地,自然知晓是冷宫沈清辞费尽心力暗中接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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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暗线悄悄折返冷宫复命,告知物资顺利入陵、七人暂时安稳。沈清辞闻言轻轻颔首,可她并未放松心神。太后受挫之后必然伺机报复,紧盯内务府主事便是伏笔,下一步对方极有可能罗织罪名构陷主事,断掉这条补给要道。
夜色浸满冷宫,沈清辞就着一盏残灯细细盘算对策,既要护住内务府这条关键通道,还要借着太后针对主事的小动作,搜集她蓄意干涉六部杂务的实证,藏起又一张制衡对手的底牌。深宫暗流往复,攻守之势,瞬息便会再度调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