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王尔德的《打鱼人和他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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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重声明,此文系作者原创首发,文责自负

这个小说收录在王尔德的童话小说集《石榴之家》(很清新的书名)里头,故事讲的是一个年轻的打鱼人每晚都出去打鱼,有一天他打到一条极美丽的人鱼(开篇即唯美),她答应每天晚上都来给他唱歌,打鱼人便放了她。于是人鱼为他夜夜歌唱。他逐渐爱上了人鱼,人鱼告诉他方法,即脱去灵魂。于是他来找神父,神父告知他鱼人邪恶;后找到女巫,女巫邀请他跳舞。在其间他画了十字,并唤出圣名,女巫众人惊惧,遂逃,他愤怒,要杀女巫,女巫即掏出剥除灵魂的刀子,并告知他方法。于是灵魂即剥离出外游历,他则和美人鱼生活。

灵魂每游历一年都要来到海边唤出打鱼人,讲他游历的故事,劝说打鱼人要回到他身体去,每不为所动。但最后一次灵魂以城市里有少女跳舞为诱饵骗出打鱼人上岸,即合体。上岸后,打鱼人每到一个城市寻找跳舞少女,灵魂即唆使他作恶,最终醒悟,想再次脱去灵魂,但刀子失效,呼唤美人鱼,却发觉再也唤不出,即等待。其间灵魂还是每每诱惑,皆不为所动。

最终人鱼死,他殉情。神父将他们秘密埋葬,葬处开出奇异的鲜花,被神父祝福后,葬处也变为死地,再无花开。


这个小说很明显运用了唯美主义的手法,浪漫地书写了一个深刻的悲剧。这里有一个很有趣的问题,那就是关于这个小说里灵魂作恶的问题。一般情况下,我们都认为灵魂是伟大高贵的,是一个集合人类自身所有美好精神的结晶体,但在王尔德的童话中灵魂是极其肮脏、卑鄙、无耻和龌龊,这种强烈的反差不禁令我们再次自我反思,因此,要探讨这个问题,我们就得分析小说中的各类隐喻之中的象征含义。

开篇第一句:“每天晚上年轻的打鱼人出海打鱼,撒下他的网到水里去。”这里就值得发问,哪个打鱼人会在晚上出去打鱼,而且是每天?所以这是一句隐喻,打鱼人象征艺术家;每晚,是在夜里独自一人的时候每每深思,他要做的是探寻。

他每晚辛勤地撒网,是的,这天晚上,他见到了真正的“艺术”,即小美人鱼,小美人鱼是艺术之神,“美”的缪斯。他放走了她便也真正拥有了她,这里说明的是一种思考与创作的状态,不是强行,而是自然自发。这个缪斯告诉他说:“要是你能送走你的灵魂,我才能够爱你。”于是他去寻找方法。

庸俗而固执的神父告诉他说“灵魂是人的最高贵的一部分”;但“商人却说它不值半边破银元。”这里灵魂的两面性出来了,让我们看看作者的态度。而后打鱼人去寻找女巫,女巫邀请他跳舞才肯告知他方法——文中写到了两次跳舞,但两次的象征却非常不同,这是第一次——这个女巫的要求很古怪,跳舞?干什么,她要做什么把戏?夜晚,女巫叫来了她的同类,神秘的黑衣男子最后登场。舞蹈开始了,而他不知其意,只是随她疯狂地舞蹈,但没想到打鱼人竟然在其间画了十字,并唤出圣名,在威胁之下女巫终于说出了自己真正的目的:“‘实在说我跟海的女儿一样地好看……’她说着便向他献媚,把她的脸挨在他的脸上。”女巫为了证实自己的美貌,虚荣心唆使她诱惑年轻的打鱼人,她要将他变得跟他一样(R君笑说,要是女巫提出要跟他在一起,他也许会毫不犹豫地同意,中国的文化,有“巫”性,很灵性聪明的意思),这里女巫所唆使的是一条通向虚荣的偏路,舞蹈是通向的仪式,神秘的黑衣男是撒旦,是此路的象征。打鱼人没有上当,并让她交出了剥离灵魂的“刀子”,“刀子”的意思是说打鱼人自我锻炼出了这种能力。他果断剥离了灵魂,跟纯粹的艺术待在了一起。

于是没有心的灵魂在每年经历一番之后,都要回来呼唤他,美妙的故事包着所谓“智慧”与金钱的诱饵,他说这些都没有爱来得好,可第三年,他上当了,诱饵是“爱”。

“年轻的灵魂听见了他的灵魂的话,便想起来小人鱼没有脚,不能够跳舞。”于是在强大的欲望的驱使之下,他终于上岸了。可是打鱼人这个想法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口子,真正欲望的种子其实是在漫长的三年中灵魂不断地就给他埋下。三年,也许是耐不住寂寞,也许是强烈的分享的渴望,于是艺术家进入了世俗,毕竟世俗也有诸如美丽的少女起舞翩翩这样的美丽事情嘛,何必那么紧张?他觉得自己可以轻松且很快地全身而退——莫非也想试一试自己的定力?——“只有一天路程,我能够回到我爱人身边的。”

但事情往往与设想的相反,灵魂好似换了一副嘴脸,一改他三年来跟他讲故事那种美好的人设,唆使他偷盗、打人、杀人,灵魂告诉他原因“难道你忘记了你没有给过我一颗心吗?”哦,开头问题的谜底揭开了,没错,此即“一个坏的灵魂”,是一个庸俗的灵魂。而他说的什么“一个人一辈子只可以把他灵魂送走一次”的话,在我看来简直是谎话连篇,那么为什么打鱼人掏出刀子要割掉这个庸俗的灵魂的时候魔法不灵了呢?答案很明显,之前锻炼出来的能力没有了,得重新锻炼。

于是他想回到小美人鱼身边了,可怎么呼唤也唤不出来,艺术唤不出来,也许是自身灵感散失掉了,也许是地力不足(被庸俗文化主导了),艺术被庸俗的东西冲散了。他等待,这时没有心的庸俗又来骚扰他了,企图到他让爱缠得紧紧的心里去,这是世俗的诱惑在作怪。可美人鱼死去了,他为美人鱼殉情,他的心碎了“灵魂就找到一个入口进去了”,可是进去又有什么用?“好像以前一样”又有什么用?艺术家为骎骎而逝的艺术殉道了,这个庸俗的灵魂还能自保吗?庸俗还能自保吗?

最终,被庸俗的神父用他那跟芝麻大小的脑仁中的庸俗思想祝福过的漂洗工地角上“再也长不出任何一朵鲜花来”,成了不毛地,人鱼们“都到海中别的地方去了。”

庸俗使得艺术在这片土地上彻底枯萎了。


从这个小说中延伸出一个问题:普通人有无热爱艺术的需要?这个问题没有疑问,一定有。

为了使这个世界不彻底成为一个庸俗透顶的世界,艺术一定有祂值得人们热爱的必要,无论做什么工作,什么年纪。

社会中,庸俗与浮躁广泛存在,普通人渐失意义(只要活着,就会有意义),艺术让人把浮躁的心渐渐慢下来。至少一会儿,从电子产品中的庸俗事物中离开一会儿,这也是一种胜利。

艺术使人心明眼亮,让人学会自我反思与思考,拥有自我判断力,获得自身对美的感知力,人们的精神会变得更加美好健康。

庸俗与艺术打擂台,庸俗胜利的时候,地域的文化陷入低迷,社会的活力也低迷,小说的悲剧结尾就是一种庸俗彻底战胜艺术的结果,艺术消失了,精神的危机到来了,庸俗怎能自保?当艺术超过庸俗,社会的活力回来了,什么都回来了,那便是文艺复兴。

艺术是人学,热爱艺术理解人。小说中那个神父作为庸俗的代表,成天说爱却不知道什么是爱,想要爱人却不知道如何去爱,当真正的爱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他就不认得了,满脑子都是固执老化的思想。

艺术给我们提供一个观察人,理解人的窗口,一个热爱并真正懂得艺术的人会更加地理解人,人与人之间更多关爱与包容,建立一种和谐美好的文化感繁荣的艺术社会。

上述艺术,皆为“真正的艺术”。

诚然,那些坐落在塔尖的艺术,改变生活。文学、音乐、绘画、舞蹈、雕塑、表演……

热爱艺术,广泛地热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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