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风带着凉意，出门时尚且清爽，脚步迈开跑上几圈，那丝微弱凉风便抵不住持续升腾的热气，一圈圈下来浑身浸满汗水，衣衫紧紧贴在后背，是独属于晨跑人的酣畅。
今天早上，不去滨江公园，而是去了五馆。
五馆——那是小城里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广场，却装满了我陪娃那些年的晨练记忆。那时候每天早上起床，便一头扎进这里，跑几圈，喘口气，和熟人点头打个招呼，日子就这样被脚步一点点丈量出来。
今天再回去，广场还是那个广场，不大，却神奇地容纳了形形色色认真生活的人。
靠东边的步道上，几位长辈慢悠悠地散步，手里攥着收音机，咿咿呀呀唱着戏，步子不紧不慢，像是在和自己的身体商量着来。
靠近花坛的那一侧，几个阿姨结伴快走，一边走一边闲谈，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热乎劲儿，聊的无非是家长里短、菜价涨跌，但那份投入，倒像在讨论什么人生大事。
跑道内侧，有人在做冲刺训练，起跑、加速、冲线，一次次重复，呼吸声粗重而规律。
乒乓球台那边最热闹，白色小球飞来飞去，球拍击打的脆响和偶尔的喝彩声，给整个广场添了几分利落的生气。
再往角落看，打太极的一群人动作舒展绵长，起手、推掌、转身，一招一式都带着不慌不忙的从容。
这些人，互不打扰，却又彼此留意。你跑你的步，我打我的拳，他聊他的天，各人有各人的节奏。
但日子久了，面孔就熟了，眼神碰上了，会心一笑，点个头，甚至不用打招呼，光是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老位置，心里就踏实——哦，今天他也来了。
这种熟稔是日复一日的晨光里慢慢养出来的，不浓烈，却很牢靠。它不声张，却让这个不大的广场有了温度，有了归属感。
我跑着跑着，汗水又湿透了后背。风还是凉的，但身体已经热透了。
忽然想起那些陪娃的早晨，也是这样一圈圈跑着，心里装着孩子的功课、家里的琐事，跑着跑着，那些烦心事好像也被甩在了身后，只剩下呼吸和脚步，简单，踏实。
如今，孩子大学毕业后，有了正式工作，我也离开了那片区域，去了泉州。
但今天站在这里，看着这些陌生又熟悉的面孔，忽然觉得，有些东西其实没怎么变——大家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认真地过好每一个清晨。
跑完最后一圈，我放慢脚步，擦了擦汗，站在广场边上看了一会儿。太阳已经升起来了，光线穿过树叶洒在地上，斑斑驳驳的。有人还在跑，有人已经收了功，拎着水杯慢慢往外走。
我也该走了。
但心里是满的，暖的。那个叫五馆的小广场，那些认真生活的人，还有那件被汗水浸透的衣衫——都是独属于晨跑人的，酣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