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邦易主,末世承殇。神宗倦政退位,国运耗竭垂枯。世子李德旺继统于崩乱之秋,临位于绝途之际,是为西夏献宗。
当是时也,大夏山河破碎、邦国孤悬。
北蒙虎踞,铁骑岁岁窥边;南金残喘,旧盟彻底崩离。
国中兵甲空虚、府库萧然、民力疲弊、州县凋残。
数朝积弊叠山,百年兵燹刻骨,
前代两朝昏乱之祸,尽集于少主一身。
献宗天性明敏、深知危亡。
览祖宗基业千秋浩荡,痛家国残局满目苍凉。
痛心父辈国策反复、屈膝辱国、进退无据,
遂立拒蒙自强、联金复势、重整河山之孤志。
帝知西夏之亡,不在天时,尽在人事。
襄宗固执而结强仇,神宗反复而绝外援。
欲救垂亡之社稷,必先改末世之颓风。
践祚伊始,尽革前朝旧弊。
罢俯首称藩之辱,绝随蒙征伐之役。
不再屈膝事北、不再疲兵为人驱使,
毅然决然,逆势抗蒙、绝地图存。
先修旧好,再联大金。
释历年嫌隙、弃过往纷争,遣使南下、诚恳通和。
愿捐前怨、共结唇齿,夏金联手、同拒天骄。
金廷亦悟唇亡齿寒之理,知独木难支、危局相依,
遂弃旧恨、重启盟好,南北复通、互为声援。
百年旧盟,于亡国前夕艰难重启。
次整内朝、肃正军心。
清洗附蒙怯敌之佞臣,擢拔忠勇死义之旧将。
召流亡之卒、集溃散之兵、编残弱之师、整破败之甲。
晓以祖宗大义、励以家国深恩,
涣散之军心稍稍凝聚,颓靡之朝气微微复振。
更密结漠北残余部族、联络西域散落藩部,
暗结反蒙之势、私蓄犄角之援。
欲以一隅残邦,聚四方余力,抗衡天下最强之雄。
献宗以孱弱之身,担万古之重;
以破碎之国,抗鼎盛之敌。
明知大势倾颓、回天极难,
却宁战死而不降、宁玉碎而不辱。
末世明君之烈、孤主守国之忠,尽见于此。
奈何天时已去,地利已失,人和已穷。
数年反复叛降,早已失信于天下;
数度兵戈浩劫,已然透支尽国本。
国中久经战乱,田野无耕、仓廪无积,
兵无久练之勇、将无万全之谋,
士无饱食之资、民无固守之心。
残兵弱甲,难挡雷霆铁骑;
破碎山河,怎敌席卷洪流。
蒙古大汗震怒于夏国背盟、绝地反戈。
恨其屡降屡叛、终怀异心,
知河西残邦不除,终为北疆隐患,
遂决意尽灭西夏、肃清西陲、永绝后患。
浩荡铁骑再度南下,倾举国兵锋压向河西。
此战不同于往年劫掠侵扰,
乃是灭国之征、绝祀之伐。
蒙军雷霆席卷、势无匹敌。
破边城如摧朽木,扫州县如卷残云。
夏国守军拼死血战、节节抵抗,
将士以血肉挡铁蹄、以躯骨护河山。
孤城死守、巷战不休,
寸土必争、寸地不弃。
忠勇之士前仆后继、血染黄沙,
奈何兵寡力弱、差距天渊,
每城必破、每战必败、每援必绝。
联金之策亦成泡影。
大金自身濒临覆灭、屡遭蒙军重创,
自顾尚且不暇,无余力西援夏邦。
唇齿之盟空立,犄角之势难成,
西夏再度陷入孤立无援、独抗强敌之绝境。
边境全线崩塌,要塞尽数陷落,
河西故土十丧其九,
仅余兴庆孤城,岌岌独立于漫天烽火之中。
城外狼烟蔽日、铁骑环伺,
城内粮草断绝、兵民困疲。
末世光景,惨绝古今。
献宗身居危城,昼夜忧劳、寝食难安。
日日登楼北望,见烽火连天、山河尽碎;
夜夜临朝议事,思破敌之策、救国之方。
竭尽心力、呕尽肝胆,却无回天之力。
目睹祖宗基业将绝、宗庙将倾、万民将奴,
忧愤成疾、郁结伤神。
末世君王,心力耗尽、形神俱枯。
自知天命难违、国运已尽,
残祚无力再延,残局无可再整。
于亡国前夕,悲恸崩殂。
壮志未酬,家国已破;
孤忠未尽,山河已倾。
献宗在位四载,
无昏乱之失、无荒怠之过,
有复国之志、有守土之忠。
奈何生于末世、承于残局,
前积数代之弊、当天下之大势,
非人力所能挽,非心志所能回。
空抱一腔热血,徒留万古悲风!
嗟乎!
大厦之倾,非一木可支;
洪波之逝,非一勺可拦。
献宗之勇,是绝境孤灯;
末代之忠,是山河绝唱。
君明而时不济,志高而命不遂。
前王误国,后君殉国,
数代积衰,一朝终烬。
贺兰泣血、大河悲歌,
夏祚仅存一线、宗庙只余残息。
末代幼主临危受命,
西夏百年国史,即将落幕终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