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府多几个“平儿”会怎么样?
蒋勋读“红楼”,力赞平儿情商高,能力强。
平儿是如何练成的?
凤姐笑道:“我就怕和她们说话。她们必定把一句话拉长了作两三截儿,咬文咬字,拿着腔儿,哼哼唧唧,急得我冒火。先时我们平儿也是这么着,我就问着她:难道必定装蚊子哼哼就是美人了?说了几遭,才好些儿了。” ----(第二十七回)
王熙凤有四个陪嫁丫头,基本说法是“死的死,嫁的嫁”,就剩下平儿自己被留作通房丫头。
平儿笑道:“先时陪了四个丫头,死的死,去的去,只剩下我一个孤鬼了(第三十九回)
(第六十五回)兴儿道:“这平儿是他自幼的丫头,陪了过来一共四个,嫁人的嫁人,死的死了,只剩了这个心腹。他原为收了屋里,一则显他贤良名儿,二则又叫拴爷的心,好不外头走邪的。又还有一段因果:我们家的规矩,凡爷们大了,未娶亲之先都先放两个人伏侍的。二爷原有两个,谁知他来了没半年,都寻出不是来,都打发出去了。别人虽不好说,自己脸上过不去,所以强逼着平姑娘作了房里人。”
平儿是如何练成的?
从一个说话声音像蚊子哼的陪房丫头到条理清晰协助凤姐的管家奶奶,可见平儿是一种“平衡术”,多几个“平儿”,势必一种平衡的打破。
就像王夫人与邢夫人的陪房的,这些婆子会为了“讨巧宗”或者卖弄才干,时不时会制造些是非或者把矛盾扩大化,就像怡红院的角门没关那一回,关于“捆了费婆子”,最后落得凤姐里外不是人,被邢夫人摆了一道的哭了一夜。
一次交锋尚且如此,多几个“平儿”贾府就能延缓衰败了吗?
平儿作为陪房的丫头,她的价值,是“修补”而非“根治”,她的能力始终局限在执行层、补漏层,从未触及贾府的根本问题。
平儿是王熙凤的陪房丫鬟,其权力全部来自凤姐,而非体制赋予。她处事周全、体恤下人、调停纷争、暗中补贴拮据的尤二姐、约束府中刁奴,本质是在腐朽的框架里做“补漏”:凤姐严苛树敌,她从中转圜;账目亏空、用度紧张,她拆东补西;婆子丫鬟结怨,她大事化小。
她的所有作为,都是维持现有秩序勉强运转,既没有权限、也没有立场去改革贾府的根基。
平儿的谨小慎微到处事条理分明,这份成长只是个人能力的精进。她能管住怡红院、荣国府一隅的琐事,能劝凤姐收敛锋芒,却管不了贾府顶层的奢靡、子弟的荒淫、宗族的涣散、田庄的亏空、官场的倾轧。贾府的病灶在顶层决策、家族风气、财务体系、宗法秩序,这些都不是一个下人可以触碰的。
大厦基柱已朽,再多优秀的保洁、修缮工,也撑不住楼宇倾覆。
早在冷子兴演说国府时就已经写出贾府衰败:
今生齿日繁,事务日盛,主仆上下,安富尊荣者尽多,运筹谋画者无一;其日用排场费用,又不能将就省俭,如今外面的架子虽未甚倒,内囊却也尽上来了。这还是小事,更有一件大事:谁知这样钟鸣鼎食之家,翰墨诗书之族,如今的儿孙,竟一代不如一代了!”
贾府大量婆子、丫鬟、小厮,本就懒惰、贪财、欺软怕硬,惯于“见人下菜碟”。
面对单一的平儿,他们摸清了行事风格,尚且会钻空子、搬是非;当管事层变得复杂,下人会刻意挑拨不同“平儿”之间的矛盾,借一方打压另一方,趁机偷懒、偷盗、舞弊。
管事者越多,信息壁垒、人情牵绊就越多。平儿一人能摸清府中大小人事、账目猫腻;换成多人,信息割裂、互相推诿、隐瞒问题会成为常态。管理效率不升反降,贾府的衰败也会由“安富尊荣者尽多”变成“倾札谋私者尽多”-----楼宇倾覆。
情商再高,能力再强,不过是大厦速崩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