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去小超市买菜，看见一对母女在蔬菜区挑菜。妈妈看着芹菜，随口嘟囔了一句：“这山芹菜咋比西芹贵这么多呢？”旁边七八岁模样的小姑娘看了看芹菜的标签，随口接了一句：“妈妈，山上有神仙，神仙吃的芹菜就贵了。”
蔬菜区买菜的人都笑了，我也笑了。笑着笑着，心里忽然动了一下。
那妈妈摸了摸女儿的头：“那咱们也当一回神仙，吃个神仙吃的菜。”
多好的逻辑，多美的世界。
回来后，又看见那只白猫。喂过它几次，它见了我，已经不那么躲了。可我蹲下身，心里却生出一些复杂的情绪。
以前觉得喂流浪猫是做好事，现在越来越明白，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喂几次是善意，可如果不为它负责到底，不驱虫，不绝育，不约束它的繁殖，那点善意，最终可能变成小区的麻烦。
真正的善心，从来不是随手一洒的浪漫。是沉甸甸的，要为之计深远。
看着那只白猫低头吃东西，它瘦，但还算干净。不知道它从哪里来，也不知道它明天会在哪里。
尊重自然规律吧。
这话听起来有些凉薄，可有时候，人得承认自己的有限。我解决不了它的流浪，解决不了它的繁衍，也解决不了那些居民因此而生出的嫌恶。
太多时刻，我都是个没有能力的人。这种沮丧、无力、挫败感，常常会莫名其妙地扑面而来，像浓雾一样把我裹得呼吸不畅。然后会自我安慰说，尊重自然规律
尊重自然规律，有时候是通透，有时候是认命。有时候是温柔地放手，有时候是残忍地背过身去。
后来路过小区那片小树林，看见保洁大姐正弯着腰，把一堆石头轻轻推倒，扫进垃圾桶里。
我认得那堆石头。那天中午，几个男孩子在这儿玩了很久。他们四处捡来石头，一块一块往上垒。其中一个说：“我们堆个高高的埃菲尔铁塔吧！”于是几个小脑袋凑在一起，认真地、小心翼翼地，在那个车棚旁边的土堆上，垒了一座歪歪扭扭的塔。
今天，保洁大姐来了。那是她的工作区域，她轻轻地推倒，扫起来送进了垃圾桶。动作很轻，很自然，像风吹走一片落叶。我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没有上前说什么。孩子堆的是梦，大姐扫的是地。谁都没错。
只是那座埃菲尔铁塔，在这个世界上存在了不到一天。
晚上回家，我又想起那个小女孩的话：山上有神仙，神仙吃的菜就贵了。
我们都曾是那个孩子，觉得山上有神仙。
成年的我们知道芹菜贵是因为产量低、运费高，口味好。知道喂猫不是喂一次就完了，知道石头堆的塔终究是要被扫走的。
可我还是愿意相信，在孩子的眼睛里，芹菜真的长在山上，山上真的住着神仙。而那只白猫，那座消失的埃菲尔铁塔，它们来过，我们也看见过。这就够了。
日子或许就是慢慢接受“不够”的过程，不够诗意，不够圆满，不够长久。
但仍可在心里留一座山，让神仙住在那里，让芹菜永远沾着露水，让每座石头塔都不会被扫走。哪怕只是片刻，也足以抵抗那些扑面而来的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