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日写陈曼生,写着写着就想到了末代皇帝溥仪,因为他们是非常典型的两种审美!
审美这件事,看似是观东西、赏器物,其实藏着两种完全不同的审美哲学。
陈曼生与溥仪,一个造器立美,一个观物辨真。两人不懂彼此的领域,却刚好凑齐人类认知世界的两大顶级思维方式,放在一起细品,很是会发现,他们之间的关联很是特别。
陈曼生的故事前文已写,在此不必赘述。简单说:他不制壶,却定义了紫砂的文人审美;他不靠手艺堆叠,而是用学识、思想、笔墨,给朴素的茶壶赋予格局、留白与诗意。在满朝繁缛浮夸的审美潮流里,他反向而行,以简为美,以文为魂,硬生生把日用器具,变成文人墨客的精神器物。
而溥仪的鉴物之道,恰好相反。
真正的史实,是罗振玉拿出一堆考据精良、理论完备的古玉求鉴。满腹学识的学者看得头头是道,唯独没上过一天鉴宝课的溥仪,一眼看出全是假货。别人问他依据,他说得极朴素:我不懂理论,我只是从小看多了真的,一看就知道假的不对。
这两个人的故事里,藏着哲学层面的两种认知逻辑。
第一种哲学姑且叫着曼生式,他是理念先于实物的建构思维。从哲学角度看是典型的理念先行。
匠人是先有泥巴、先有造型、先有器物,再谈美感。陈曼生是先有审美、先有思想、先有境界,再落地成器物。
这就是柏拉图的“理念论”:世间万物的美,都是先存在于精神世界,再复刻到现实世界。
为什么陈曼生能“不做壶,却定壶韵”?因为普通人受制于手艺、受制于器物、受制于现实;而文人是用思维、审美、哲学反过来重塑现实。
所以,曼生壶的伟大,不在工艺,而在于:他让物质服从精神,让形态服从意境。没有高级的内心秩序,就装不出高级的器物格局。
第二种哲学便叫溥仪式吧,是一种用经验沉淀真知的实证思维。溥仪这刚好是完全相反的哲学路径,属于经验主义认知。
他没有理论体系、没有美学教条、没有书本逻辑。他的认知来源只有一个:长年累月浸泡在真实、顶级的样本里。
哲学里有句话:正确见多了,错误自然刺眼。
书本可以教人“为什么真”,
阅历教人“本来就是这样”。
理论可以骗人、文献可以造假、工艺可以高仿,但长期熏陶出来的直觉与眼界,最难伪装。
好玩的是:把这两种境界放在一起,居然可以成为一种人生修行:心里有境界、有审美、有格局,能给生活造意境;眼里有阅历、有沉淀、有真知,能不为浮华骗、不为假象困。
果然是:一造一观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