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徐哥循益
第六百一十九章 满街都是桂香的过早局
楚河刚把画纸夹进日记里，手机就被张阿姨的连环call震得差点飞出去，听筒里的汉腔亮得能掀翻邮所的瓦：“小楚你搞快点撒！社区门口堆了半条巷的人，都拎着锄头铲子等着去种桂树，晚了热干面都要被抢光哒！”
他刚跨出桂香邮所的门槛，就被鲁哥一把薅住胳膊，往巷口的老面窝摊子拽：“慌个么斯撒？过早不啃个面窝喝碗蛋酒，等下挖树坑挖得胯子软，莫怪我没提醒你。”炸面窝的陈爹手底下翻着漏勺，金黄的面窝刚捞起来，油香混着桂香往鼻子里钻，他抬头看见楚河，大嗓门隔着油锅喊：“楚社工！今天的面窝我给你多撒了芝麻，种完树记得带街坊们来我这儿喝免费的绿豆汤！”
楚河刚接过烫手的面窝，就被身后伸过来的一只手拍了下肩膀，回头一看，是住在社区一楼的拐子，穿个跨栏背心，手里攥着两把崭新的小锄头，武汉话甩得溜转：“我屋里老亲娘一早上就把锄头翻出来磨亮了，说今天种桂树，以后她在树下跳广场舞，闻着香都比别人跳得灵醒。”
几个人边啃面窝边往社区走，巷口的街坊们乌泱泱聚了半条街，张阿姨举着个小喇叭站在台阶上，看见人来就挥胳膊喊：“都莫挤都莫挤！树苗子按楼栋分，每单元领三棵，种完了到我这儿领票，凭票去巷口吃免费的热干面，芝麻酱管够！”穿花衬衫的太婆拎着个竹篮子往人群里钻，篮子里全是自己家腌的酸萝卜，塞给旁边的小伢一筷子：“等下种树莫耍娇，铆到劲挖，等桂树长大了，太婆给你们做桂花糖糕吃，扎实得很。”
徐循益揣着怀表跟在后面，看着满街闹哄哄的街坊，忍不住笑：“我之前算时间线算得脑壳疼，哪想到种个树能闹成这热闹场面。”旁边的小伢举着个网兜往他手里塞了半颗糖，含含糊糊地说：“叔叔你吃，我昨天在解放公园抓了个蚱蜢，等下种完树放树上去，让它以后住在桂花树上。”
初代族长换了件现在流行的灰短袖，跟在人群后面往江边走，活了一千二百年，头一回见这么多人凑在一起种树，眼睛都看直了。旁边的扁担大哥扛着一捆树苗从他身边过，拍了拍他的肩膀：“拐子你看着面生，刚搬来武汉吧？等下我教你挖树坑，坑挖深点，树才长得灵醒，以后结的桂花多了，我们摘下来泡桂花酒，爽得很。”
阿七的虚影飘在人群头顶，看着满街热热闹闹的人，嘴角的笑就没放下来过。她当年在防空洞里躲着的时候，做梦都想看见这样的场面——街上没有轰炸机的轰鸣，没有逃难的人群，大家手里攥着锄头，兜里揣着糖，为了种几棵桂花树闹得鸡飞狗跳，连风里飘的都是芝麻酱和桂花香。
鲁哥扛着短铲走在最前面，铲尖往地上一戳，就给大家划出最适合种树的位置：“这里土松，下面没有老管线，种这儿最合适。”穿校服的小伢们蹲在边上，抢着往树坑里撒自己从家里带的营养土，有个小伢偷偷把自己的奥特曼卡片埋在树根底下，被他奶奶拍了下后脑勺：“个苕伢！你把卡片埋进去，桂树还能给你变出来奥特曼撒？”小伢梗着脖子反驳：“那肯定啊！桂树是神仙树，什么都能变！”
吴洋拎着从桂香邮所井里打出来的老井水，挨个给刚种好的树苗浇水，浇到巷口门槛边的时候，住在这里的太婆递给他一碗凉虾：“小伙子喝口凉虾解哈暑，我在这里住了七十年，看着巷口的树砍了种、种了砍，这回种的桂树，我要活到一百岁，等到它开得满树花的时候，摘下来做桂花糕，给整条巷的伢都送一块。”
江边上的风一吹，刚种下去的小树苗晃着嫩叶子，把桂香往整条街上送。路过的麻木师傅踩得三轮车叮铃响，探个头往这边喊：“你们种的桂树以后开了花，我跑麻木的时候，风里都是香的，拉客都能多收五毛！”旁边开出租车的师傅探出头怼他：“你个鬼款！五毛钱你好意思说出口，到时候我载着客人从树下过，人家闻着香，直接给我多塞十块小费！”
张阿姨举着小喇叭喊大家集合去吃热干面，一群人乌泱泱往巷口的面馆涌，老板把芝麻酱调得稠乎乎的，往碗里舀的时候手都不抖：“今天管够！每个人的面里我都给加了勺桂花酱，你们尝哈味道，是不是香得要掉眉毛！”大家端着碗蹲在面馆门口的台阶上吃，你往我碗里塞一筷子酸豆角，我往你碗里丢一瓣腊八蒜，汉腔汉调的笑声飘出去半条街。
楚河端着碗面蹲在初代族长旁边，往他碗里加了勺辣椒：“尝哈，我们武汉的热干面，是不是比你当年云江城的干粮好吃多了？”初代族长咬了一口面，香得直点头，话都不会说了，旁边的拐子拍他肩膀大笑：“一看你就是刚学会吃热干面的弯管子！多吃几顿，保准你以后一天不吃想得慌！”
风卷着桂香从街上飘过去，满街的人端着面碗笑，小伢举着面窝追着蚱蜢跑，太婆们凑在一起商量明年桂花开了要做多少桂花糖，炸面窝的陈爹站在油锅边，翻出来的面窝一个比一个金黄。
楚河抬头往解放公园的方向看，湖心岛的千年桂树肯定也在风里晃着叶子，它看着脚下热热闹闹的武汉城，闻着满街飘的桂香，肯定也在笑。哪有什么跨越千年的宏大执念，最后落到实处，不就是街坊们凑在一起过早，热热闹闹种几棵树，以后年年闻桂香，好好过日子，比什么都扎实。
他刚把最后一口面扒进嘴里，手机又响了，是辖区消防站的战友打来的，大嗓门隔着听筒喊：“楚河！你上次说的消防演练场地我们踩好点了！就在解放公园的桂树边上！你赶紧过来碰哈方案，晚了我们就把你的那份面吃光了啊！”
楚河把空碗往回收的筐里一放，跟鲁哥他们打了个招呼，撒腿就往解放公园跑，风灌进他的领口，裹着满街的桂香，吹得人浑身都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