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阴沉沉的，很快就要下雨的样子，闷得让人有些发慌。没有一点风，没有一声鸟叫，也没有昆虫的鸣叫，天地之间静的有些出奇，刘彬沿着小路慢慢的走着，仿佛要走过荒芜，走过繁华……心里莫名的难受，最近总是觉得心里难受，却无法排解。这个世界很大，却没有一个人能坐下来听自己讲述从前的故事，有些可悲，但更多的是一种无奈……
刘彬买个东西回去的时候，云层压的更低了，但是依然没有雨点落下来，勤劳的人们，雨落之前是不会停下手中的活的，刘彬觉得自己很累，但是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累，手里的东西在随意晃动着，脚下的步子有时快有时慢，胡乱的思绪在他的脑海里奔腾着，仿佛要让他失去最后的一丝清明。刘彬一进屋子，肖婷就接过他手里的东西，要去为她的父亲扫墓，张玲见天要下雨，想要拦住她，可是肖婷执意要去，不肯听她的话。张玲也明白此刻肖婷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不再说什么，只是嘱咐她要快去快回。这才是真正的朋友，当你想做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的时候，他会拦着你，拦不住你的时候，只剩下一声简单的祝福！
肖婷和刘彬带着伞出发了，天更阴沉了，给人一种接近黄昏的错觉，只是没有黄昏的温馨。路不远，几分钟就到了，这里只是一处距离村子不远的小山岗，已接近深秋，山岗上只有深绿色的草木，没有一点花朵的影子，肖婷小的时候跟着父母来过这个地方的，刘彬很少说话，也不知道再想什么。墓地旁边清理的很干净，显然有人常常来的，肖婷凄然的一笑，慢慢的蹲下身子。
“把东西拿过来！”刘彬把东西取出，一件一件的摆放在石碑前面。
“刘彬，说实话，我现在有点恨你了！”
“我知道！”简单的三个字让两个人都陷入了沉默！
“我爸死的时候，我一点都不知道，连最后一眼都没有看，你知道我有多难受吗？”肖婷此刻说的倒是有些平静。
“我……”
“以前你会安慰我的，现在你不会了！因为你变了！”听到肖婷这句话的时候，刘彬却在想，自己这些年可曾发生过改变，没有任何改变，刘彬有些不明白，最近的日子给他一种陌生的感觉，一切都和从来有着不一样的地方，或多或少的告诉他时光不再，岁月老去，物是人非！刘彬没有说话，默默的看着眼前的这个女人，这个可怜的女人。
“刘彬，你想娶我吗？你还爱我吗？”连续的两个问题，都是让刘彬不知所措的问题。
刘彬没有想到，肖婷会在这样的地方，问出这样的一个问题，天知道自己该怎么回答她，愿意和不愿意是两个简单的词语，但是对于刘彬来说，它们是一对带着深入骨髓的恐惧的东西，陌生的感觉带来陌生的记忆，他依稀记得自己翻看那人留下的记事本的感觉，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真的后悔当时没有烧掉那个记事本，让肖婷看到了那个本子……
“你不愿意？”
“婷，你听我说，这些年都过来了，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愿意娶你，但是我知道我必须娶你！我知道你吃的苦，知道你受的罪！”
“你可怜我？”
“没有！”
“那为什么？这些天我一直想问你为什么突然答应娶我！”
“我们都是可怜的人，你是个好女人，你现在这个样子，全是因为我，是我的错，真的是我的错！”
“别说了，你已不爱我了……不过你放心，我还是会让你娶我的！”肖婷说完了这句话，转头看着石碑，刘彬默默的点燃那些冥币，火焰升起，仿佛一团近黄昏的篝火。
“爸，小婷来看你了，我知道你恨我，恨我为什么这么多年都不肯来看你，恨我连最后一眼都没让你老人家看看，恨吧，恨吧！女儿也没什么好说的，欠你老人家的，女儿下辈子做牛做马的还给你，这十几年里，女儿过的很苦，每次都想哭，可是你们听不到……爸，我回来了，你可曾听到女儿的声音……”
一念之间，已是物是人非，天人永隔，远在天国的你，可曾听到那撕心裂肺的呼喊，你可愿意原谅当初那个幼稚的孩子。我忘不了你曾给我的温暖，忘不了你曾无私的付出，更忘不了你带给我的欢乐和忧伤。我恨，我恨我自己没有留住时光的能力，我恨，我恨我只记得岁月的流痕，我恨，我恨记忆在我脑海刻画的图画。如今，已经远去的你和不肯离去的我一起诉说着岁月的无情，我会坚强的，一定！
肖婷试图不让自己的眼泪落下，哽咽的声音慢慢的说着，刘彬静静地看着她。
“爸……女儿太任性了，可是女儿没得选择，爱上一个人，很痛苦的，真的……这是女儿爱的人，你放心吧，女儿会活的好好的……”
“小婷，不要伤心了，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不，刘彬你让我说！”
“小婷，不要再说了，算我求你，这些话，你爸永远听不到了，听到的人就是我，你要是恨我，就恨吧！”
“刘彬，你这是什么话？”肖婷诧异的回头看着刘彬。
“小婷，我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我，我心里很不好受，你懂吗？”
“好，你不想听，现在就可以走，我不拦着你！”两个人都想要发泄自己的情绪，但是都在努力的克制，刘彬见肖婷如此，不愿多说什么的他竟然默默的走到了一边。
“爸，你看到了吗？就是这个男人，女儿好傻，爱上了这样的一个男人，有时候很懦弱，有时候很冷漠，有时候……”
墨色的天空被一道刺眼的闪电割开，紧接着一声沉闷的雷声由远而近，无情的传入人的耳朵，雨终于来了，田间忙碌的人群匆匆找避雨的地方，大雨带个他们片刻的清闲，只是大雨有没有问他们愿不愿意。三五成群的聚在草甸子下，也不知道在说什么，只是不时有欢笑的声音传出……
雨点落下的时候，刘彬就匆匆拉起不远走的肖婷冲向村子，没有多少生活经验的他并不知道附近的草甸子是一个绝佳的避雨场所。奇怪的是肖婷并没有提醒他，只是追随着他的脚步，结果两个人不可避免的淋成了落汤鸡，多少带着一点狼狈。走进屋子，刘彬看着满身是水的肖婷，突然生出一种无奈的感觉，他很想问一问肖婷为什么不早点返回，但是他终究没有问，也许这才是生活……
许多年前，有人问我什么是生活，我尴尬的朝着他笑笑，然后诚恳的回答，不知道，许多年后，经历了千辛万苦的我慢慢的懂得了这个问题的答案，面对同样的问题，我依然回答不知道这三个字，只是我的语气带着一丝莫名的意外。不是真的不知道，而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清晨醒来的时候，雨停了，大地展现出另一种美丽，万物如同刚刚沐浴后的少女，带着一丝的神秘，却只是给人一种清新的感觉。鸟儿的轻轻鸣叫声和着昆虫的长调，一场声音的盛典慢慢的回荡在山村的天空。刘彬和肖婷带着男孩又要上路了，这一次他们要去H市，去见肖婷多年未见的家人。张玲送他们出来，相互之间没有太多的话，从前太过于熟悉的朋友，多年未见，相见之后，却无奈的发现他们之间并不是想象和那样有着说不完的话。
“小婷……”
“阿玲，不要送了，家里的活也不少，你先去忙吧！”肖婷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离开这里，不知道此刻她的心和当初刘彬离开小城是不是一样的！
“小婷，其实有很多话想和你说的！”
“我知道，我也明白！”
“那好，路上小心点！”
“以后会有机会的，你也要好好保重！”
“嗯，我会的，刘彬好好的照顾小婷！”张玲并没有等车子发动才离开，简单的几句对话之后，匆匆离开。也不知道等了多久，车子上坐满了人，车子才是驶上了坎坷不平的山路，颠簸的车子让人的思绪慢慢的飘飞。旅途开始了，劳碌奔波的人开始了又一次的远行，几个小时的汽车，然后换乘火车，又是十几个小时，终于他们来到了目的地，H市，这是一个典型的发达城市，到处是忙碌的行人，匆匆的脚步在小贩的叫卖声中起舞，远处一幢幢高楼正在建设中，机械的轰鸣声远远的穿来……肖婷拿出电话给林大福，她的姐夫打了电话。很快肖婷就看到了一辆轿车走走停停的朝着这边开了过来……
“肖婷！”林大福一边开着车子，一边把脑袋伸出窗外大喊着，肖玉坐在副驾驶坐上，眼睛不住扫视着人群。肖婷听到了林大福的喊声，顺着声音望去。
那是一个粗犷的汉子，身上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打着领带，只是给人一种粗线条的感觉，目光转过汉子的旁边，肖婷看到了一个打扮得体的女人，长长的头发挽着一个流行的发髻，脸上画着淡淡的妆，身上一件黑白相间的衣服，这个女人给了肖婷一种自信的感觉，她知道这个女人就是自己的姐姐，一个妈生的，喝着同样的奶水长大，血液里流着相同的生命印迹，无论多少年的风雨，依然可以在人群中第一眼看到你。
“姐，我在这！”泪水是最不争气的东西，喊声落下的时候，泪水已经挂满脸庞。
林大福把车子朝着他们开了过来，肖玉不等车子停下，推门下来，跌跌撞撞的……嘴上说的不想再见，无非是欺骗别人。这世上的东西大多这样，你可以欺骗别人，欺骗自己，却骗不了自己的那个心，无论何时何地，因为我们是人！
林大福骂骂咧咧的喊着肖玉，生怕出什么意外。
“姐……”仿佛穿过时间和空间的呼喊，什么是痛，什么是苦，真的没有人能够说的明明白白。
“小婷，你这是为了啥啊？你这是为了啥，十几年啊！”也许哭声可以帮着他们诉说一切的苦与痛……有人说，哭泣是一种懦弱的表现，而我说，那是你没有经历真正的痛，真正的刺入骨髓的痛。
“姐……”
“先上车，我们回去再说。”林大福倒是显得有些平静，看了一眼旁边的刘彬，温和的说道。
“走，我们先回去。”肖玉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拉开车门，刘彬坐在前面的副驾驶坐上，肖玉拉着肖婷和刘学文坐在后座。
“你好，林大福！”林大福伸出手在刘彬面前。
“刘彬！”两个男人简单的握了握手。
林大福开动了车子，肖玉只是拉着肖婷的手在那里低低的哭泣着，似乎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婆娘，别哭了，妹子心里也不好受！妹子啊，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当年娶你姐的时候看过你的照片。哎，不是姐夫说你，你是真不应该啊，再怎么也得给家里来个信啊，不管你过的好不好，亲人怎么说也是亲人，你想想是不是？有一句话叫做，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在，我现在想啊，你还是幸运的，不像我，想看看也没个看处……我爸妈去的早，他们死的时候……哎，去看看妈，以后常来看看，姐夫是个粗人，不懂的啥道理，就是觉得一家人不管怎样，一起吃个饭就是幸福！”
“嗯，谢谢你，姐夫！”
车子很快来到了林大福的家，开门的是一个小男孩，一脸的灵气，偌大的眼睛无声的看着刘彬他们。
“臭小子，这是你小姨，小姨夫，还有哥哥，快喊人！”小男孩吐了吐舌头，有些害羞的喊了人。
“你叫什么名字？”刘彬看着眼前的男孩，再看看刘学文，两个孩子给他不一样的感觉。
“小姨夫，我叫小乐，这就是我的哥哥吧，你叫什么名字啊？”小男孩显然对和自己年纪相仿的人感兴趣，回答了刘彬的问话，伸手去拉刘学文的手，不知道什么原因，刘学文下意识的往后一退。
“学文，这是弟弟，你跟他去玩吧！”肖婷有些尴尬的对着林大福和肖玉笑笑，伸手推了推自己的儿子。刘学文这才是跟着林小乐走进屋子。
“小婷，我怎么觉得你儿子有些怪怪的！”林大福看着自己的儿子和刘学文进去，回头对肖婷说道。
“死鬼，小心你的嘴！”肖玉朝着林大福打了打手势，希望他不要再说什么，只是林大福并没有看到。
“这孩子从小没见过啥人，估计是怕生！”
“肖婷，我看不像，这孩子有问题，你们多抽点时间，陪陪孩子，小孩子嘛，多用心点！”
“就你话多，还不去帮忙拿行李！”肖玉生怕林大福再多说什么，急忙打断，林大福一见妻子如此，也不在多说什么，转身帮着刘彬拖行李去了。一旁的刘彬倒是觉得林大福的话很在理，只是他很难想象这样的一个粗人，竟然有这样细腻的心思，只凭着孩子的一个简单的动作，就知道孩子的大致性格。
进了屋子，各自坐了。屋子很宽广，布置的也很好，只是有一点凌乱，显然主人并没有仔细的收拾。
“最近比较忙，没顾上收拾！”林大福大大咧咧的坐在椅子上说道。
“姐夫，你们的家挺漂亮的！”
“都是你姐的功劳，呵呵，我那些狐朋狗友的都不喜欢来我家玩了！”
“为什么啊？”
“怕弄乱了，你姐不高兴！”林大福有些得意，很显然他很爱自己的妻子，说话的时候有意无意的提着自己的爱人。
“哦！”
“你别听他胡说，还不去做饭，我妹来了，你不是说要亲自下厨的吗？”
“好，好，我这不是高兴吗，放心，今天不让你收拾家务便是！”林大福说完，匆匆的忙碌去了。
“姐，你让姐夫做饭啊？”
“他呀，从来不做饭的，家里也不懂得收拾，这是看你来了……不过你放心，他以前做过厨师的，我做饭还是跟着他学的……”肖玉的话里或多或少的透着生活的甜蜜，根本不像张玲说的那样，肖婷忍不住想问一问自己心中的疑惑，她怕姐姐和姐夫只是做个样子给她看的……
“刘彬，你去给姐夫帮忙，打下手，我和姐姐说说话！”肖婷支开了坐在那里的刘彬，刘彬坐在那里也觉得没有意思，转身去帮忙了。
“小婷，你男人怎么总是不说话，他对你好吗？”肖玉见刘彬离开立刻打开了话匣子，多年未见总是有很多话要说的，彼此过的怎样，都是要细细的诉说的。
“说不上好不好，他很少说话的，我认识他的时候他就是一个不喜欢说话的人，无论什么事情都藏在自己心里……对了，姐夫对你呢？”
“挺好的啊，你也看到了，就是他这人啊，粗人，有些事情你说多少次，他都不懂，像个木头疙瘩，当年还是我追他的。”语气十分平淡，但是那种幸福却是如影随形的显露着……
“姐，你跟我说实话！”肖婷越来越觉得姐姐只是做给自己看的，那样的一个粗人怎么会对自己的女人好呢？
“实话？”肖玉有些莫不着头脑。
“我听张玲说……”没有太多的话语绕弯子，直奔主题。
“哦，这个啊，你姐夫有时候是会打我。”肖玉没有一点不自然的表情。
“那你还说他对你好？”
“小婷啊，你不懂！”
“我不懂？”肖婷怎么也不会想到姐姐竟然这样和她说。
“对，你不懂，一个男人打女人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这我知道，你姐夫也知道，你不懂什么是爱情，男人和女人在一起有些磕磕碰碰总是难免的！”
“可是他也不能把你打成遍体鳞伤的啊？”
“你别听人胡说！只知道嚼舌头根子，她那男人好？还不是不要她了！小婷，你姐夫不一样，他不是故意打我的……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有什么不知道该怎么说的，妹子，你姐夫我就是打你姐了，我这人性格有些偏激，有时候控制不住自己，也只有你姐能劝着我……”林大福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姐妹身后，见肖玉如此，就接了口……
“要死啊，这都偷听！”肖玉一脸的生气，只是给人一种做样子的感觉。
“就是嘛，我愿意打你愿意挨，那不是有个歇后语嘛，周瑜打黄盖，我跟你姐就是那样。”林大福很自然的笑了起来……
“还不快滚！”
“好了，老婆我滚！”林大福打了个手势，转身离去。
林大福离开了，肖玉扑哧一笑。肖婷却有些莫名……“小婷，这就是爱情，你不懂。其实你姐夫也不愿意打我的，只是他有时候控制不住自己，你也是读过书的人，应该知道……”
“心理……”
“算是吧！反正我觉得你姐夫对我是没得说，你也长大了，应该明白一些事情总是很难完美的……呵……你要是能像我找到一个这样的男人，你就偷着乐吧！你看我现在，男人也算事业有成，对我好，孩子也省心，过得多好，别人爱怎么说，就让别人说去了……”
“可是……”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以后你就慢慢的懂了，许多事情并不是你看到的那样，你说你为了你那个男人，你幸福吗？我可不一样，每天都很开心，和他斗个嘴都能笑半天，他没有爸妈，对咱爸妈也没话说，亲生儿子也未必有他这个孝心，爸去世的时候，我就觉得自己好幸福，他陪着我笑，陪着我哭，什么事情都为你想……姐跟你说个笑话啊，现在想起来都笑的肚子疼，又一次我开车出去，然后就撞了，你姐夫啊，看着一辆和我那车一样的车子撞在路边，趴下地上那个哭啊，人家警察都让他弄疯了，我呢，把车开去修了下，交了罚单，回来看到他在那里……你说他笨不笨，就是看下车牌也知道了……”
“姐，姐夫心理上……”
“去看过医生的，这些年好多了，他每次打我的时候……我现在怀疑他现在是装的……”肖玉笑的花枝招展，没有一点肖婷记忆中的影子……原来真的是一切物是人非！
“妈知道他打你吗？”
“知道啊，以前他打我之后，总是跑去找妈说，其实他有时候很像个小孩子的……”
“啊……”
“有什么大惊小怪的，我总觉得妈是他的妈才对！”肖玉的样子让肖婷陷入了深深的思考，什么才是爱情，自己的付出值得吗？有时候人做一些事情往往只是一时冲动，等到无法回头的时候，才会觉得无奈后悔！
“其实我觉得我也有心理病，喜欢他打我……”
“好，今天晚上好好收拾你！”林大福又一次出现在他们姐妹的身后，“滚，要不要脸了，就知道偷听……”“不是啊……”“不是什么？”“哎……该吃饭了！”“哦，我们这就来……”
一家人围着一桌丰盛的饭菜坐下，林大福开了瓶酒，“来……都喝点！”
“我不喝酒的！”刘彬有些尴尬的说道。
“哦，那你和孩子们一样，喝饮料！”林大福倒是不太在意。
“好男人啊，不喝酒的，要不你也戒酒得了？”肖玉随意的说道。
“那不得要了我的老命！”林大福做了一个夸张的表情。
“能要了你的命，今天还就不让你喝酒了，一会你开车去医院！”
“哎，还真不能喝了！”林大福有些无奈的，不过他依然给肖玉姐妹倒了酒。
“对了，妹子，这些年你们过得咋样？”
“吃饭吧，一边吃一边说！”肖玉很自然的说道。
“过得还行吧！”语气间多少带着一点心虚的表现。
“姐夫问句不该问的，怎么突然想到回来？你知道吗，这些年，妈每次生病的时候，嘴里唠叨的就是你，我也托人找了你好多次！”
“姐夫，谢谢你！”
“先吃饭，回来了就好！”肖玉说道。
“对，先吃饭，尝尝我的手艺！”
“为什么突然想到回来……我和他还没结婚，我想办了……”
“啥？”林大福和肖玉同时一副大吃一惊的表情。
“我一直没有和他结婚，也很少联系他，现在孩子大了……”
“真不懂你们再做什么！”林大福嘟囔了一句。
“好，这是好事，刘彬以前你们怎样……我不想问，也不想管，但是以后希望你对我妹妹好点！”
“嗯，我会的！”刘彬默默的吃着菜。
“来，碰一个！”林大福举起装着饮料的杯子提议道。
一副温馨的画面，只是刘彬觉得自己和这幅温馨没有一点联系，这是一种奇怪的感觉，仿佛是一种错觉，但可惜不是。
“你们结婚了，就让刘彬跟着你姐夫做生意吧，学文也大了，不要当我没看出来，你们的日子过得不好！”
“姐，谢谢！刘彬在N市有个朋友，已经说好了，我们以后去那边！”
“外人那比得上自家人，正好我也需要人手，你姐这些年也累的，落下不少病了！”林大福很热情的说道，但是刘彬却觉得他是在可怜自己。
“谢谢，那边安排的也差不多了，再说我也不懂得什么做生意……”刘彬平淡的语气，让林大福和肖玉都觉得有些奇怪。
“那好，以后你们多回来看看，妈的身体也不行了，最近几年总是生病。”肖玉很自然的掩饰了心中的感觉，林大福见妻子如此，也不在说什么。
“姐，我回来的事，你跟妈说了吗？”
“没有，我怕妈太激动，就没说。”
“你放心，一会直接跟我去看妈，老人生病了，看着自己的闺女，病肯定好的快！”林大福插嘴道。
“你自己决定吧，妈现在的病情有些不稳定！”肖玉不为所动，表情有些僵硬的说道。
“这有啥好想的，一会就去，我保证妈的病好的快，再带上你儿子，妈还不得高兴的要死……”林大福举着杯子，摸着肚子说道。
“你不说话能死啊！”肖玉突然提高了自己的声音，“万一有什么三长两短，后悔都来不及！你是不是盼着我妈死？”
“臭婊子，我把你妈当亲妈的，我能盼她死？”林大福也是有些激动。听了林大福的话，一家人全部陷入了沉默。
“刘彬，你说我应该去吗？”肖婷把目光转向了自己的男人。
“小婷……我妈死的时候，我就在她身边，你知道吗，她当时只想看到……如果不是那件事，我也不会……”刘彬顺手拿过肖婷的杯子，慢慢的举起，透明的液体瞬间穿过他的喉咙，酒精带给口腔刺痛的感觉……麻木的心在沉睡中慢慢苏醒，复杂的思绪慢慢的缭绕在心头……一切都是造孽……
“刘彬，我要去看我妈！”
“好！”刘彬只说了一个字，此刻他又能做什么，说什么，此刻的他只是命运手中的木偶，每一个动作都是安排好的……
吃过饭，肖玉收拾了一些东西让肖婷带去医院，自己却说要送小乐去补习，只让林大福开车带着他们去。林大福倒是忙进忙出的，满脸的笑容。车子在路上的时候，肖婷问了一些关于自己父母的事情。
“林先生，您来了！”护士和林大福打了招呼。
“我妈怎么样了？”
“今天挺不错的，刚刚还念叨呢，说你怎么还不来，估计等着急了，他们是……”
“哦，我妹子，来看我妈的！”
“哦，你们去吧，记住别让老太太太过于激动！”
“嗯，谢谢！”
穿过走廊，一间带着白色的屋子，里面有两位老人正坐在聊着，“怎么，你闺女女婿还没来？”
“也不知道去忙啥了，估计一会就来了！”
“我可真羡慕你，女儿孝顺也就算了，你那女婿跟亲儿子似的，都多少天了，整天跑过来。”
“我这是一个闺女换来的！”老人显得有些得意，说话的时候带着一种自豪感。
林大福推开门，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桌子上。
“怎么了，小玉又和你吵架了？”
“妈，你老想啥呢！”
“那是小乐又不听话了？”
“没有，肖玉送小乐去补习了！”林大福奇怪肖玉为什么借口躲开，但是他却能理解妻子的选择。
“哦，那今天怎么来的这么晚？”老太太有些不高兴的说道。
“妈，我跟您老说个事，可您老可答应我千万不要激动！”
“啥事啊，搞得神神秘秘的！”
“妈……您老……”
“好，就是你跟小玉闹离婚我也不激动！”
“妈，真的不激动啊！”
“你这孩子，还有啥激动的，除了你和小玉的事情，我还有啥事值得激动？”老太太虽然这样说着，可是还是有些慌乱的看着林大福，“你和小玉？小乐？”
“妈，我们真没事，这世上除了我们三个，还有一个人值得您激动，我记得你常跟我提起一个人……”
“妈，您怎么了？……您不要吓我，妈……”
“她在那？”……“你叫她进来吧！”老人恢复了平淡，语气间显得有些冷漠。
“进来吧！”
屋门再次被推开，肖婷看到了老人，满脸的皱纹述说着岁月的沧桑，白发间偶然还有一根黑色的头发，肖婷清晰的记着自己离开的时候，母亲还是一头乌黑的头发，如今的母亲却是一个奄奄一息的老人了，肖婷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或者是不愿接受眼前的事实。
“妈！”老太太并没有答应她，静静地坐在那里，闭着眼睛，泪水慢慢的溢出眼眶，自己的骨肉就在自己的眼前，可是自己却少了一份睁开眼睛的勇气，繁华落尽，自己已经走到了油尽灯枯的尽头，不管曾经多少错，到头来还能留下什么，也许只是一声微微的叹息。十几年的思念在心头缠绵着，五味人生，此刻却说不清楚是什么味道，苦涩，还是苦尽甘来……
“这是？”同屋的病友发出了疑惑的声音。
“我闺女！”
“没听你说过，我以为你就生一个丫头呢！”
“两个女儿，这是老二！”老人依旧没有睁开自己的眼睛。
“妈，女儿不孝！”
“你走吧！就当我当初没有生你！”老人也曾想过这个女儿是不是还在人世，也曾想过再次见到她时是什么样的景象。
“妈，女儿回来看你了！”肖婷已经哭红的眼睛再次留下了泪水，多年未见的母亲啊，不孝的女儿回来看望您老了。
“我知道……我知道你恨我，恨我一直没有联系你们……”
“恨你？不，我一点都不恨，我没有时间恨你，要恨啊，我也只恨我自己！”
“妈，您骂我吧！您觉得怎么好受，您就怎么骂！”肖婷的哭声带着诉不尽的悲伤。
老太太沉默了好久，慢慢的睁开了自己的眼睛，浑浊的双目让她看不清楚眼前的女儿……
“妈……”什么是撕心裂肺的痛，什么是不知道后悔的悔恨，什么是生活的冷酷，什么是人生的无奈？也许没有人能知道她真实的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