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汉说秦腔︱谝谝看戏那点事（第九期）
罗汉说秦腔
小时候常听老人讲，秦腔老戏演的“不是奸臣害忠良，就是小姐思相公”。后来进了剧场，戏牌一翻，翻来覆去真就那么几样：台上不是帝王将相在争江山，就是公子小姐在后花园掉眼泪，再不然是忠臣义士拿命去换一个“义”字。年轻人有时候犯嘀咕：秦腔几千本戏，怎么就绕不开这几件事？
绕不开，是因为这几件事就是老戏台下那些人的日子。秦腔不是从书斋里长出来的，是从庙会、野台子、村口戏楼里长出来的。台下坐的是谁？是种地的、扛活的、守城的、盼着儿子出息、盼着冤屈能伸的人。他们看戏，不是去学文化修德行，是去看自己心里那点过不去的东西，在台上有没有人替他们说出来。
帝王将相，说的是“权”压下来的时候，人还能不能站直。《下河东》里赵匡胤困在河东，忠奸难辨，台上打得热闹，台下看的是一个人被架在火上烤的时候怎么撑住。公子小姐，说的是“情”和“规矩”打架的时候，人怎么选。《五典坡》里王宝钏寒窑十八年，等的不是薛平贵那个人，是自己选的那条路。忠孝仁义，说的是人跟人之间的那根绳子，父子、兄弟、夫妻、朋友，绳子勒紧了，人是扛着还是挣开。《双官诰》又名《忠孝节义》，三娘教子，教的就是一个“守”字。
这三样，说到底是一样：人在难处怎么活。帝王有帝王的难，公子有公子的难，老百姓有老百姓的难。戏台上把难处放大，唱出来，喊出来，台下的人听完，觉得自己的也不那么苦，散场回家，心里那口气就顺了一点。
所以秦腔演什么？演的不是故事，是人在故事里头那点过不去、又必须过去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