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三国演义》青梅煮酒的故事:曹操与刘备青梅煮酒论英雄,曹操直言“今天下英雄,唯使君与操耳”。刘备以雷鸣惊落筷子而骗过曹操的猜忌,彼时刘备寄人篱下,无兵无地,却能在曹操的眼皮底下以种菜示弱,藏起野心,韬光养晦,这是成事者的底色。
反观《红楼梦》赵姨娘,之所以能从丫鬟逆袭成姨娘成为荣国府二房的半个主子,一方面固然有美貌加持,(生的探春令人见之忘俗,可见赵姨娘也是一个美人胚子),另一个方面就是赵姨娘如彼时的刘备一样无权无势,荣国府的当家主母王夫人压根没有将赵姨娘放在眼里,以为不过是贾政一时图个新鲜罢了,在王夫人眼里不亚于彼时的曹操睥睨天下英雄。
赵姨娘成了世人眼里的“人生赢家”,不过是是站在普通人、底层丫鬟的视角;但在贾府森严的宗法等级体系里,赵姨娘的“半个主子”身份是悬浮、屈辱、没有保障的,她的所有闹事,本质是压抑、不公、匮乏催生的绝望反抗。
在贾府,在封建制度下,妾,本质是“奴才晋升的私产”,永远不能和正经主子平起平坐。
一、身份撕裂:“半个主子”是最尴尬的夹缝
1. 对上,她依旧是下人,人人可轻辱
① 第二十回,赵姨娘训斥贾环,被王熙凤隔着窗户一顿痛骂,当众揭她身份:“你只该安分守己,三从四德,不然连你也一并撵出去!”王熙凤是孙少奶奶,能随意呵斥、拿捏她,丝毫不用顾及她是贾政枕边人。
② 第四十四回,贾琏偷腥事发,一众姨娘、婆子都有体面,唯独赵姨娘连上桌说话的资格都没有,只能站在角落伺候;贾母、王夫人从不会把她视作平等家人。
③ 丫鬟都敢怠慢她:府里上等丫鬟(鸳鸯、袭人等)见她,不必行大礼,日常使唤、怠慢是常态。探春当家时,亲妈来闹事,探春第一句话就是“谁许你上厅来!”,当众不认她的体面,只拿规矩压她。
旁人只看见她脱离丫鬟身份、生了一儿一女;但她每一天都在承受“主子下人两头不靠”的歧视。正妻王夫人是正经主母,她永远是奴才出身的妾,这种身份自卑与屈辱,常年积压,只能通过挑事发泄。
2. 对下,子女也不能给她撑腰,母子母女尊卑隔绝
封建宗法:庶出子女归正房王夫人教养,法理上不认生母。
第五十五回探春理家,赵姨娘弟弟赵国基去世,按旧例只能发二十两丧葬费,赵姨娘跑到厅堂撒泼打滚,哭着要求四十两,逼女儿偏心自家;探春当众撕破脸,当众强调“我只认老爷太太,你的亲弟弟与我无关”,把亲妈狠狠斥责一顿。
赵姨娘拼尽一生生下的儿女,荣华、体面全归王夫人,儿女为了自己的前途,必须割裂、疏远她。她看似有儿有女,实则孤身一人,没有依靠,内心极度失衡。
二;物质与资源双重匮乏,贪欲+不公催生持续闹事
贾政每月给赵姨娘二两月钱,和袭人这种大丫鬟同等待遇;而王夫人、刑月钱二十两,小姐探春、迎春每人二两,看似数字相同,但小姐有额外绸缎、点心、赏赐,赵姨娘一无所有,连布料、碎银都要算计。
1. 克扣利钱、贪小便宜:赵姨娘时常让贾环去讨要额外月钱、偷拿府里绸缎,甚至撺掇贾环去骗彩霞的私银;
2. 为丧葬费当众撒泼:赵国基是她唯一的娘家依靠,死后丧葬费微薄,她对比袭人母亲去世拿四十两,内心极度不平衡,直接冲到议事厅当众哭闹闹事,指责亲生女儿冷血;
3. 觊觎贾府财物,伙同马道婆害人
这是她最大一次闯祸:她痛恨宝玉、王熙凤独占府中宠爱与资源,觉得只要宝玉、凤姐死去,贾环就能独得家产,自己就能翻身做主。她拿出全部私房碎银,托马道婆用巫术诅咒二人,险些害死宝玉。
她一辈子困在资源底层,看见宝玉、探春锦衣玉食,自己却捉襟见肘。她认定所有资源分配都不公平,闹事、算计、甚至害人,都是她争夺生存资源的极端手段。
三;认知局限,赵姨娘底层丫鬟出身,没有读过书,早年底层丫鬟的生存逻辑刻在骨子里:会哭的孩子有奶吃,闹一闹才能拿到好处。
虽然有刘备似的境遇,却没有刘备似格局,不懂隐忍是唯一自保之路。
对比《红楼梦》薛宝钗、探春这类有教养的女性,懂得隐忍、权衡利弊;赵姨娘的思维非常直白: 安分守己就会永远被压榨、永远得不到钱财体面; 闹事撒泼兴许偶尔能争取到一点利益,能让旁人正视自己。
同样的一种 弱,一种是成事底色,一种是悲剧底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