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奖风波

我一大早骑车来到乡里,乡里空无一人,只有对面的“天天早餐店”里坐满了吃早餐的人。这时,阿明朝我走来,问:“昨晚,你不接我电话是什么意思?”

我一听莫名其妙,愤愤道:“是不是搞错了?我电话下午一直开着,根本没人打过。”

“跟你开玩笑的!我听说你中了彩票,是不是真的?想你真中了,是不是要在哪儿‘开荤’,想到你这儿蹭酒喝。”

“哦,这事啊。听谁说的,就找谁蹭酒去!开这种玩笑的人,就该负责请酒。”听了阿明的话,我对那个乱说的人很生气。

我昨晚确实喝了酒,至于中没中奖,我心里没底,但总有种空落落的感觉。每次买彩票,都没像这次这么失落。我一大早赶来,正是为了这事。家里的电脑坏了半个多月还没修好,我也不愿再跟阿明多说什么。阿明这人一向心直口快,见什么说什么,对这种人我向来提防着。

我支开阿明,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快速打开电脑,点击“百度彩票”,赶忙掏出昨天写好的5注号码,与开奖号码比对。这一对,我整个人都傻了,胸中一口憋闷的气顶着,憋得我头晕目眩,心里默念:真中了,真的中了!这时我气得犹如加压的气球,内压越来越大,随时都要爆炸。唉!怎么这么命苦,写了就是没买呢?这叫什么事啊!都是喝酒喝出的事!昨天晚上不该跟老莫喝酒的,这个该死的老莫,为了自己的私心硬要拉我吃那顿饭,竟然把我的好运气给毁了!我真的气不打一处来,好,等老莫来了一定找他算账!

整个上午我神情恍惚,别的事都心无旁骛,只关心老莫办公室的门开没开。

我对于这种事又不好跟别人说,真是干着急。可我一直等到中午十一点多,很多同事都去食堂吃饭了,还不见老莫来上班,便打了个电话,结果提示关机。我心里直犯嘀咕,这个老莫从不关机的,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这时阿明又来了,说:“强哥,是不是来朋友了?我帮你陪陪。”

“陪你个屁!我没胃口,你吃你的吧。”见阿明又想蹭酒喝,我气不打一处来。

“别生气嘛,没中到也正常。我是听老莫说的,他昨晚十一点的时候打电话,很激动地告诉我的。我昨天也想打你电话证实一下,但知道你十点以后关机,所以就没打。我今天一早到乡里,就是来等你的。”

“这不怪你,就怪老莫硬要昨晚喝酒,害得我没买。年年买,就差这一期,真是操他妈,要不然我真中一千万!”

“看看,让我看看你写的号码?”阿明也激动得很。

“有什么好看,都过去了。”说完,我还是拖出纸条递给了阿明。

“他妈的强哥,老莫这人真害人!怪不得今天一上午都不见这个‘尿壳郎’,怕是躲着你吧。”阿明气不打一处来。见阿明这么生气,我的气反而消了一半,愤愤地对阿明说:“算了,也不是这事老莫才不来的,是因为他今天上午要在局里开会,所以硬要叫办证的人请客。我昨天就说了饭今天可以吃,他不肯,生怕吃不上的。”

“那他上午一直关机是什么意思?到吃饭的时候还是关机。”

“你打了他电话?”

“打了很多次,都是关机。”

“算了,我们喝酒去。”

这个消息下午就在乡里传开了,都说我徐强这次写中了彩票没买,是老莫害的。我知道,这消息肯定是阿明传开的,不过我也懒得理会,本身就没真中,可怜得很,说多了也没意思。不过整个下午,还是有不少喜欢买彩票的同事来看我写的纸条,想证明阿明说的是真是假。我也不好回绝,就把昨天写好的纸条给他们拿去看。这样的下午注定有事,在一阵阵唏嘘声中,同情我和骂老莫的声音不绝于耳。

就在这样的唏嘘声中,老莫来了。他不是来同情我的,而是来找我说事的。

“你怎么能这样对朋友呢?我又没叫你不买,是你自己的事,咋就怪上我了?”

“我不怪你怪谁?本来下午写好的,你看了我写的,还抄了我的号码做参考!要不是因为你硬要吃饭,我还不买彩票了?我们期期买,就差这一期!害得我没时间买。”一听老莫责备,我更气不打一处来,愤愤地说。

“你买不买是你的权利,我们吃饭归吃饭,在街上吃的,你不是回家了吗?谁叫你不买?”老莫也很激愤,“你就是没这个运气,别怪别人。何况我们都是彩票友,这种事最好不要怨谁,你是知道的。”

“你还好意思说!我能叫你咋样?你亏不亏心?我心里有气,有因有果,说说你不行吗?怪你怪错了吗?你想咋样?”见很多同事在旁边看着,好像我不说冤枉就做错了什么似的,我更加无理,口气也重了。

大家见我和老莫话不投机,怕出事,都劝说道既是同事又是朋友,为这事伤了和气不值得。我用眼瞧了瞧阿明,阿明也怕出事,便打圆场。也不知道阿明和老莫是怎么说的,后来老莫竟然顺了刘明的意思,被扯到一边去了。我也不能再说什么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很多事都是这样,不如意事十有八九,随缘最好。

“在街上。”

“哦,又是谁请你这大酒仙?那我去,正好消消闷气。”

“不是请我,是请你。莫所长请你吃饭。”

“什么?他都跟我叫了一场,是他请我?我不去,要去你自己去。”我一时回不过神来,因为这个老莫人虽然好,可就是个“铁公鸡”,他怎么会请别人吃饭?何况下午还发生了这样的事。

“别嘛,老莫是真心的。好歹老莫也知道你有这么回事,真的很遗憾你没中到奖。他不知道你没买,不然昨晚他也不会告诉我说你中了奖。尽管你没买与他无关,但因为喝酒误了事是真的,所以他也觉得过意不去,才请你吃饭的。”阿明怕我不去扫了兴,让老莫难堪。

第二天上班的时候,我们这个小县城有家彩票站中出了一等奖的消息不胫而走。同事们又都围拢在我身边唏嘘不已,不敢相信地说:“这真是怪事,你徐强写中了没买,可还有谁能买中呢?出这样的事几率太小了,几乎不可能,是不是你徐强真中了,说没中骗我们?”

“放屁!我真买了,还会坐在这里气得要死?”听大家这么说,本来要平息的气就像泼了汽油一样,嘭地爆炸了。

“你想想是不是买了,因为喝了酒忘记了?回家找找看。”大家建议。

“这还要想?我昨天中午又没喝酒,喝酒前的事我从来都记得,没买!”我不置可否。唉,大家见我真没戏,都像惋惜自己没中一样,扫兴地离开了。见他们离开,各做各的事,我也到老莫那儿看是否要下乡办事。

来到老莫那儿,见他还像往常一样,在办公室他安置的茶具上烧水煮茶。见了我,老莫连忙招呼我坐下喝茶,并说昨天是他不对,晚上喝酒是真的向我赔礼道歉的。我说算了,不提了,提多了伤感情。我在老莫对面坐下,接过小杯盏让老莫倒茶,边喝边问:“你昨天看过我写的号码是不是呀?”

老莫连忙移开嘴边的杯盏,有点夸张地笑了笑,说:“如果我买了你写的号码,我还不得感谢你呢?我一定会带你去省城领奖的,都是你的功劳嘛,我还会少你的吗?”说完,老莫连忙从衣袋里掏出他昨天买的彩票递给我。我看了看,老莫还是跟从前一样,一次只买十块钱,当然,给我看的这期什么也没中。

“那我们县彩票站中出的一等奖,到底是谁中的呢?你听说是哪个彩票站吗?”我仍不放弃地打听着,看老莫怎么看此事。

“我哪知道?是我中了就好了。道,”老莫脸上夹杂着气愤和羡慕的神情,停了一会儿说,“听说是老县中附近的彩票站中到的,面额是2注,才4块钱呢。”

“前天下午我写好了5注不是给你看了叫你抄吗?我没有买,你为什么也没买呢?”

“我对老莫真的没买也很难过,心里的一点点希望也破灭了,因为他给我看的彩票站都是我们都常买的地方。”

“谁信这个邪?平时我看你的是做个参考的。其实昨天你给的号码我是抄了的,没想到真有这等事发生,我现在也后悔死了。”说着,老莫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张信纸给我。我接过来看了看,不错,与我写的5注一模一样。看过之后,我相信老莫说的是真的。这么说来,我们两个都错过了,这能怨谁呢?本来我错过了没买,可老莫买了,可就是没照我给他的号码买,真是造化弄人。

因为我俩都心绪不宁,所以都不愿再谈了,也不想下乡的事,只是默默地喝着茶。这时老莫的电话响了,是阿明打来的。老莫接了电话,说阿明叫我们中午去城关喝酒,问我去不去。我说有车子吗?老莫说看阿明怎么去,他马上过来。不一会儿,阿明过来了,说他联系了杨树,车子是杨树叫朋友开的,我们一共五人,到城关王书记那里玩。看看时间已经快十点,我们就叫阿明打杨树的电话来接我们。

这个杨树以前跟我们在梅林乡一起上了六年班,也是个酒友,只是后来被提拔调到县统计局当了个副局长,而我们几个还在这里想一直干到死。杨树调走后这几年,我们年年都还会隔三差五聚聚,酒喝多喝少倒是其次,主要是喜欢谈论买彩票。城关的王书记跟杨树还是高中同学,他带我和老莫去过很多次,也在县城的酒店里喝过不少次,他们的交情非同一般。这次不知是谁带的头让老杨想到去城关喝酒的,不过我和老莫都这样了,何不借酒解愁呢?

也就是十几分钟,杨树带着一位不认识的朋友开着车来了。原来杨树的车子在做保养,故叫上了他的一个初中同学,据杨介绍说他同学是做工程的老板。我们一行人赶紧上了车,往城关镇赶。从我乡返回县城再到城关镇,有一个多小时的路程。城关镇离县城比较远,属于县边界乡镇,是一个人口大镇,经济发展得也很好,除了县城就算这个镇。

在车上,杨树问我:“老徐,听说你中了一千五百万,是不是真的?”

“谁中了我不知道,就是我没中。”见老杨也问这个,我没好声气地说。

“我都听说了,你写中了,难道没买你写的号码,改号了?”老杨甚是惊奇和愤怒。

“别说了,他说那次因为喝酒回到家忘记了买,不过那个号码真被他写中了,够可惜的。”老莫见杨树追着问,连忙打圆场。

“我就不信,我们老县中附近彩票站中到的一等奖是假的,没有这回事?”

“不是的,这是真的。我上午还到县中附近那彩票站问了,人家说是他站里中出的一等奖,但因为下午停了电,等电来了时间紧,买的人多,不记得是什么样的人买的。”阿明不等我和老莫解释就接上了。

我和老莫面面相觑,一脸苦相。

“他妈的,你们别装相!要是真中了,也要拿点出来给朋友们分享,可不能独吞。”杨树对我和老莫瞟了一眼,恨巴巴地说道。

“老杨,你可别指桑骂槐。怪不得今天你有空邀请我们几个出来潇洒,原来醉翁之意不在酒啊,想必是听阿明说的吧。”我本来就有气,再加上怀疑,所以顶了回去。

阿明一脸的笑,说:“别生气嘛,我只不过是把知道的实情跟杨哥说说而已,心里不愧,怕什么?”

我借着阿明的话看了看身右侧的莫有根,只见老莫闭着眼在养神,那个悠闲劲让我都觉得老莫是藏着掖着什么事似的。

“唉,现在的人就是这样,平时兄弟长兄弟短,一旦发了财或升了官,全他妈的变了,变得狗都不吃屎了。”杨树说完,又从前座回过头来对我和老莫瞟了两眼,那个意思很是明了。

我用肩膀拱了拱旁边的老莫,有点纵容的味儿,对老莫说:“听见没有?是不是你中了,在这里装蒜?中了就中了呗,都是兄弟,拿一部分出来也比不中强啊?”

“老莫,老莫,你倒是说话呀!现在都这样了,你还睡得着?要不我们先到彩票站问问老板,看看你们俩在哪买没买,这样也省得我们在这里互相猜忌,影响兄弟感情。”阿明直言道。

“要去你们去,反正我没有到那儿买过彩票。如果你们去,我就下车,不去城关了,我回家。”老莫听了阿明的话,忽然睁开眼睛说了这么一句无趣的话,着实让我们心里堵得慌。

“算了,是兄弟就看着吧。今天不谈这个,我们今天好好喝两杯,别钱没捞着酒也喝不着。”杨树接过了阿明的话茬。

连着一个星期,我和老莫上班都无精打采,而外面的风声却是一浪高过一浪,都是说梅林乡上班的中了大奖。在别人看来,我和老莫俩的嫌疑最大。我自个门清,我没有买,对于我来说,怀疑的人只剩下老莫了;同理,对老莫讲,他也只怀疑我一个。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呀,今个我算是懂得这句话的意思了。我想,这个事实到底咋样才能澄清呢?那个中了的为什么还不去兑奖呢?老莫比我坦然多了,他才懒得理这些传闻。我把我的想法跟老莫讲了,老莫笑我无聊和无知。他说:“你想查是吧?人家现在都没兑奖,你查谁去?你别此地无银三百两好不好?”

我一听,笑着说:“你想,要是我中了,还此地无银三百两呢,你知道这是多少两吗?”

“是啊,现在就是怪我不该那么激动把你写中号码的事告诉阿明,要不就没有我们俩的事了。”老莫一脸无辜和后悔莫及的样子。

这样的事发生了,我和老莫都脱不了干系。不管怎么讲,别人就是不信,认识我们的一拨一拨地来到我乡找我或是老莫。没有办法,本来朋友难得来,酒还是要喝的,如不是彩票的事,他们不定来呢。打听虚实有之,借机到这里找酒喝的有之,都是这彩票惹的祸。我和老莫除了正常上下班,几乎每天都要喝两杯。我和老莫本来就在一个所里工作,他是所长,我算是副所长,其实是他的下手,因为我所里就三个人,另一个是女的,一年上不了三天班。而我们没有高低之分,是因为这么些年在一起喝酒和喜欢买彩票结出的兄弟情义。老莫比我大四五岁,块头跟我差不多,性格比较温和,别的都好,就是不太主动找话说,加上很少主动叫我们吃饭,都是蹭别人的饭吃,所以在我心里就一个“铁公鸡”这样叫着。

这样下来,老莫对我说:“小徐,我们不能老是不下乡,我们要去办事,这天天吃,办公室的点点滴滴都叫他们吃光了,过年来了怎么办?”

“管它呢?反正这些年除了喝了点酒,我又没有得到什么?有酒喝还不好啊!”看到老莫这个所长心痛钱,我心里这个高兴别提了。

“不行,明天下去走走,看看各村有没有乱占耕地的,对那些乱来的人阻止阻止,不听就报上去,看他们还听不听。”莫有根听了我的话,绷着个脸不高兴地说。

“要的,我也烦,反正来喝酒的朋友也不是什么善茬,不如我们到乡下去喝。”见老莫真的生气了,我便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那个,徐强,今天晚上我们把杨树、阿明和王书记叫上,在县城的阿美特大酒店再喝上一杯,向他们几个消一下嫌疑,明天我们好正常开展工作。”

“要的,听所长的。”一听到晚上有酒喝,我心里的不快一时烟消云散了。

“咦,徐强,还有一事,今天我也写了一组号码,不知如何,你参考一下吧!”

“不要了,这次都没有买到,还买个球!你是知道的,自这个事后到现在都十来天了,我都一次也没有买呢。”我不屑老莫的这个行为,也没有接他的纸条。

“那算了,到阿美特见,电话你负责打好,最好一个不少。”老莫也不生气,吩咐我说。

晚上一个都不缺,全部到齐,另外还有几个王书记带来的城关镇的同事。莫有根所长正襟危坐在正上方,他右侧是王有群副书记,左边是杨树,其他的人依次落座。我坐在包厢的出口下座,负责开酒。等菜上了几个,我们就开始喝酒。

首先,莫有根站了起来,捧着满满一大杯酒,神情庄重,字正腔圆地说:“今晚我老莫邀请大家喝酒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请大家不要同外面谣传我和徐强中了彩票那样以谣传谣。我和徐强是来了这么个机会,但已经错过了,再说了无益。我相信你们这些朋友是最好的朋友,也是清楚的,是聪明人,谣言止于智者。多谢了!”说完,老莫一口喝干了杯中的酒。

我一见老莫这个架势,也赶忙站起来,准备也喝一杯。莫有根见我站起来,抬手朝我示意,说:“刚才这杯酒不要你们喝,这是我的感谢,也是我对小徐的赔罪。”说完,老莫深深地鞠了一躬。我尽管知道莫有根所长的意思,但仍站着并没有坐下来。等老莫说完,我向在座的各位也鞠了一躬,说:“今天这个酒席是我和莫所长两人的感谢宴,你们不知道,这样的事发生了,我和莫所长可是最大的受害者,希望在座的能可怜可怜我们,就是最大的帮助,这事我也不再怪老莫了。”说完,我也照老莫的喝法,一口气干完。之后我们谁也没有谈中奖的事,开始吆五喝六地干杯及行酒令。

次日,老莫在局里开会,我也很晚才到乡里上班。我没有看到阿明,问同事,有人说听说阿明昨晚上喝酒之后摔跤了,听说跌破了头,伤势严重。我愣住了,这是真的吗?我的头现在还有点晕,昨晚上我的确喝多了,以至于我都不知怎么回家的。我赶紧掏出手机打老莫的电话,老莫的手机关机了。我想出了这样的事,我和老莫会不会倒霉?现在社会上喝酒出事赔钱的多了去了。同事们说阿明喜欢与你一起喝酒,昨晚没在一起吗?如果在一起喝了,那么最好到县医院看看阿明。我敷衍过了同事,便骑车回家。我一路上想这事出了该怎么办?都是老莫的运气差,喝个酒都出事,也不知阿明现在情况怎样?我决定到局里找老莫。

在局楼下,我再打了一次老莫的电话,还是打不通。我又不好到三楼会议室,就在楼下大厅接待室等。不一会儿,我认识的一个局同事小柴出来了。我问:“开什么会?莫有根是不是楼上开会?”

小柴对我说:“莫所长来开会了,可是现在走了。”

“你亲见他走的?”

“我刚才上楼办事碰到他,他急匆匆地下了楼,好像有什么急事。”

我一听,谢了小柴便不再等了,骑了车子直接往医院去。

在医院内科住院部见到了阿明,见他微闭着双眼,侧身躺在床上正在输液,他的头被纱布裹得严严实实,也不知头摔得怎么样。阿明的老婆见有人来,连忙从塑料椅子上站起来朝门口走,示意我现在不要打扰阿明。我只好在病房外向阿明的老婆了解情况。

阿明老婆告诉我,阿明是在昨晚上喝酒回家途中被一辆小轿车撞了,跌破了头,昨晚送到医院抢救了三个多小时,听医生讲命是保住了,可是由于头部受伤,可能有轻微脑震荡。我一听是这样的,心里舒了一口气,对阿明老婆说:“那车主找到了没有?当时报了警没有?”

阿明老婆气愤地说:“报了警,可是肇事司机逃跑了。”阿明老婆很纳闷,但因为与我不太熟,好像自言自语地说:“当时就没有在场的,在什么位置?听说你们是在阿美特喝的酒,到你家也没有多少路。”

“我也是今天才知道的,是莫所长告诉我的,不过也不对,阿明怎么会出现在长途汽车站附近?那是要上哪儿去呢?”阿明老婆说。

我听阿明老婆讲阿明是在长途汽车站附近出的事,紧着的心轻松了些,便说:"我怎么知道?我喝多了,都不知怎么回家的。不过莫所长酒量大,他没喝醉,他到现在都还是关机的,也不知道有什么事?”

我不想在这里多待片刻,只是想知道老莫来没来,"他到现在都还是关机的,也不知道有什么事?”

“一大早就来过,他还拿了一万块钱放我这儿,没说什么就走了。”

“哦,是这样。那莫所长有没有说他要干什么吗?会不会到交警大队去了解情况了?”

我说完,向阿明老婆告辞,便马不停蹄地骑车到交警大队找老莫。

等我到了交警大队,看到莫有根的时候,老莫正在大队长刘锋的办公室里。我敲了一下门便走进去,在老莫的旁边找了把椅子坐下,听他们说什么。见到我,老莫停止了说话,对我说:“你跑来干什么?你不是上班去了吗?”

“是啊,我上班时候听说阿明出事了,都急死了,你的电话也打不通,所以来找你了。”

“算了,我们回去。”说完,莫所长和刘队握了握手,并说拜托,就带着我离开了。

老莫关机是因为昨晚忘了充电,在局里开了一会儿会。老莫向我凄惨地一笑:“别问了,都怪我不该叫他去红星歌舞厅去唱歌的。因为你喝多了,是王书记开车送你回家的,我们就是想去唱歌的,结果出了这种事。”

“哦,是这样啊,怪不得阿明老婆说你送了一万块钱到医院呢?”我停了下又问,“肇事司机找到了没有?交警有眉目吗?”

“现在还不知道,因为那个地方没有摄像头,看来比较难。”

“那阿明的医药费找谁去?不可能你老莫一个人出吧?”我心有余悸地看着老莫说。

“我肯定脱不了干系,不过喝酒的人都应该有责任,特别是我们要多负点责。”老莫看都不看我一眼,就这样发表了他的看法。

“啊,不会吧?跟喝酒有什么关系?怪你们去唱歌惹的祸,现在摊派到我的头上,我不认。”我悻悻地回了一句。

“你不认是你的事,可能阿明要与我们这些人打官司的,到时不是我说了算的,反正我是走不了的。”

“老莫,不是你叫他们唱歌惹事,会有今天这样吗?”我愤愤地发动车子离开了。

在阿明治疗期间,我们几个喝过酒的人还是去看了阿明。阿明经过几天的住院治疗,身体无大碍,只是伤了脑部留下了后遗症,说话有点口齿不清。我们没有办法,还是坐在了一起商量怎样分摊阿明的费用。听说阿明治疗花了五万多块钱,还有后期康复费至少也要几万块,这些总也谈不拢。阿明的老婆说都要我们几个担了。我们几个要好的朋友为此争执了几回,伤了感情不说。但是,在这样的分摊上,老莫是同意了。可是我接受不了,一是我没有钱,二是我没有要求去唱歌。他们都说我的不是,但也要求老莫多出,让我少出一点。在这样的争执中,我也没了法子,因为我不敢让老婆知道此事,所以答应只要老莫出一半,其他一半与另外喝酒的人平摊就悉出,否则只有打官司看如何赔偿。听我这么一说,王书记、老杨当场同意,因为他们怕影响不好。但老莫不同意这样的分摊,要求王书记和杨树与他一起担大头,其他的人担小头。我知道,他们三个都有职务,是不敢与我们这些小角色缠官司的。

通过这件事后,我们几个关系也越来越疏远,不再像以前那样隔三差五喝酒了,有时连打电话都懒得。我现在也不买彩票了,不知他们几个还买不买?但老莫还在买,并且比以前更喜欢了,只是不跟我商量了。现在的阿明与老莫的关系似乎比以前更好了,与我的关系却显得微妙。我不好再说什么了。经过了这件事,我才知道酒桌上交的朋友都是酒肉朋友,没有一个真心的,出了事都想往别人身上赖,生怕自己吃亏,连领导干部也一样。我看清了这个世道,锦上添花的多,雪中送炭的实则少得可怜。

不知不觉,我们的关系就这样淡了。我与老莫只是同事的关系,而以前的亲热劲也已经没有了,除了工作,我也不与他交谈什么了,心里话再也不跟他讲了。当然他也是这样对我的,除了工作从不多说一句。我心里痛,这都是彩票惹的祸,不但我们没有得财,还损失了一大笔,连朋友的情分也搭进去了。

中奖风波过去了一个多月,也渐趋平淡了,只是老县中附近那个彩票站还没有贴出兑奖的彩票。那个星期六的上午,我去飞翔书屋帮女儿买一本物理知识竞赛方面的书,在店里遇到了杨树。他也是帮他女儿挑书的,他女儿比我女儿小两届,正在读初二。他问我现在老莫怎么样?我说:“也没有什么呀,只不过不太跟以前一样与我来往了,不知现在与你们来往吗?”

杨树气愤地说:“来个屁!电话也不打了,好像出事是我们造成的,跟我来这一套!”

“算了,不说这个了,今天有空我请你们喝两杯,怎样?”我隔了一段时间没有喝酒,现在见了酒友还真想喝两杯。

杨树说:“可以,把王书记叫来,再找几个,你安排地方吧,到时打电话再联系。”

中午的时间一到,我在家家兴大酒店看见王书记也来了,心情好多了。说实话,为阿明赔钱的事我是说过头的,一直很内疚,以为王书记会见我的气。尽管杨树也是一样,但杨树跟我交情深,在一个单位共过事,也知道我的情况,所以也就不会往心里去。毕竟我没有说要去唱歌,也不清楚去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故不认同我负主责是对的。至于后来的结果比较合理,我也是这样认为的,毕竟王书记还带了几个同事来,那几个人毕竟也少认了很多,至少王书记不会因这而跟同事出现不和。

在酒桌上,我们几个还是谈到了老莫这个人。认为他和阿明两人比我们玩得要好,是真正的铁杆,不出这事我们还真拎不清。这样分析来研究去,话题又重返于那个中彩票的事。本来我是不愿再谈这事的,但听他们讲得头头是道,我不得不跟着他们敷衍,否则我又会卷进去的。反正他们都说老莫,我何乐而不为呢?这个彩票的事一说起来,还真是手粘麻子欲罢不能。那顿饭吃得让我后悔一辈子是不必说,还因解释喝酒喝出了事赔了钱,叫我怎么高兴得起来?别人说到这个蹊跷事总是怀疑不止,欲说还休。

最后王书记说了,如果老莫真中了骗我们,那我们不能就这样算了,至少我们几个玩儿哥们要得点甜头,否则也要帮徐强弄到该得的一份。那晚上喝酒时候,我们有几个人可以作证,我也录了音,他老莫说过我们有,小徐得百分之二十的。现在我们县出了这等事,又出在我们兄弟中,难道真有其事,他老莫看怎么逃。不管怎么说,我听了心中也渐渐高兴起来,因为这样的蹊跷事也跟中彩票一样几乎是不存在的,我更有理由相信老莫背里使伎俩也未可知。这样一想,刚刚说彩票事的无奈之举也已烟消云散了。

不知怎么弄的,到晚上的时候,王书记来电话叫我去洪湖酒店喝酒。我问为什么,他叫我别管为什么,只管来。

在酒桌上,我见到了莫所长,算是意外,心里很纳闷儿,有好多疑问。杨树照例与我们在一起,他是王的铁杆,我现在可以按照上次王书记说老莫与阿明是一条船的说法。阿明当然不再来,我们不想再跟一个喝酒出了事的人再喝,因为一个人不能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一样。一般的寒暄之后,我们开始行酒。只见王书记端起酒杯对老莫说:“莫所长,过去的事过去算了,我们还是好朋友,这事也不怪小徐,他少出一点就少出点,反正这事出了的确与小徐没有关系,何况他也多少出了一点,你说呢?”

老莫一脸的不高兴,自看到我来就没有说一句话。我知道上次出事我拈轻怕重没有担责任,他还在生气,毕竟他是领导,面子上还是挂不住。我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隐隐觉得我不该来,尽管是王书记请客,又不是他老莫请客。没法子,杨树敬完我,我不得不站起来,我生怕莫有根所长不给我这个下属的面子,怯怯地说:“所长,我敬你一杯,上次的事是我不对,你喝不喝不要紧,我干了。”说完我并没有坐下,只希望老莫能小抿一口,算是理解万岁。这在以前我可不干,他也不会喝。

老莫看了我一眼,脸上似冰霜似的没有一丝笑,说道:“徐所长,你还真会开溜。我们都是有工作的人,在一起也这么久了,撇开工作关系,兄弟一场,你自己惹的事叫我担就是给面子,不担就是不给面子,这话从何处说起呀?”

我听完老莫的话,脸上挂不住,腾一下就火了。“是我一个人的事?那次喝酒不是也有你一份吧?你自己承认了,噢,到出了事就算我的了?你这人怎么这样?这酒我不能喝。”

老莫本来是坐着的,因为说话激动就站起来了,最后把杯子往桌子上愤愤一放,酒也溅了一半,说完就走。王书记要拦,只听杨树吼道:“老莫,怎么了?今天是书记请客,你这算是啥面子?面子别人可以给你,王书记的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难道不是为你和徐强好,我们大家都好?敬酒不吃,还真想把这么些朋友全得罪?那你走,看你面子在哪儿?”

气也生了,火也发了,这顿酒才不痛不痒地喝下去。席上只有王书记说了些事情的看法,不时地批评我,说老莫再错,你小徐也不该用政治帽子说事,我不是被你小徐给坑得认栽了吗?里外之意就是一个和事佬。杨树席间很少说话,我知道书记的意思,更不好说什么。老莫听来听去,虽然绷个脸,但不时也插话,看他的意思就是不想离开,别人他不怪。我想继续在这里喝下去没有什么意思,站起身与王书记打了个招呼,离开了。

又一个星期过去了,我没有看到老莫来上班,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我也无所事事,只例行公事上下班打卡,有时就早点回家带孩子。这样的日子与喝酒的日子完全是两码事,一个淡而无味,一个风风火火。不过两相比较,也没有什么不妥,人也应当这样,随意是最佳的选择。看似平淡,我心里并不平静,现在像王书记说的那样,疑惑也越来越重,总是关心那家彩票站中奖后续情况。我也去问过一回,那老板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对这样的事也是一头雾水,说现在什么人都有,就是没有这种人和事,跟全世界生气可以,就是不能跟钱生气。是啊,一切美好的事物都孕育在磨难之中,严冬过去了是春天,现在对于那个中奖之人的春天已经来到,为什么他还藏藏匿匿不去兑奖呢?对于老板所说,我也是感慨万千。据老板传闻,在他这里中彩的人应当是个女学生,但从学校老师那里也没有得到证实。真是学生中的,那她还会上学吗?她为什么不去兑奖呢?一些疑问总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我决定到老县中那个学校去了解一下,于是就找到我以前的同学许老师。这个老县中以前是我县的高中班,由于高中班与老四中合二为一已搬到了新四中新扩建的地方,现在这里就划归给县重点初级一中。许老师告诉我,他也早听说了这么一回事,开始的时候也以为是我中了,后来说法又变了,说是本校的一名初一的女学生中的。很多老师都私下关注过,也没见班上的女生出现异样的情况,所以也认为只是一种谣传。我心想那是谁的女儿呢?杨树的女儿读初二,他本不可能?老莫的女儿都成家了,不是。不可能是阿明的吧?想到阿明,我心里打了个激灵。是啊,这个阿明自从出事后就不来乡里上班,在家呆着,就难得见到。可上次听杨树私下问我知不知道阿明要与老婆离婚的事,当时没有放在心上,也就不以为然。今天得知的这个女学生现读初中一年级,而阿明的女儿正好是读初一,会不会是他女儿中的呢?

出了学校,打电话邀杨树,不一会儿,我和杨树在宜轩公园见了面。我把我的怀疑讲给了杨树听,并向他了解阿明与老婆离婚的情况。杨树告诉我说:“他女儿中不中奖我不清楚,但那种人被他老婆甩了是应该的,谁叫他出事不担当,什么都让老婆出面,自己躲在旁边装蒜,害得大家出冤枉钱?”

“你怎么知道是他老婆甩了他,而不是他甩了老婆?”我问道。

“鬼管谁甩谁,但我听说阿明老婆无意中发现了阿明的私房钱,还用他的工资卡取了钱,才先帮阿明治的病。后来我们几个冤大头赔的钱被阿明老婆拿走了,不给阿明,为此他们闹得不可开交,说要离婚。”

“离了没有?”

“不知道,阿明老婆不想离,是阿明要离。”

“为什么?”

“阿明有工作,他老婆没工作,完全是个家庭妇女,她才不会离呢。”

“那她为什么还跟阿明为点私房钱较劲?”

“鬼知道,他老婆我们又没接触过,但从这事看,那女人应该是个孬种,为钱什么都不顾。阿明在家里可能没什么地位?”

“也是,我听说阿明有个弟弟,还没成家,他老爸住在乡下,母亲死得早,怪可怜的。”我附和着说。

“这样看来,阿明在街上买的房子应该是他老婆家出的钱,他当然没地位。”杨树深信不疑地说。

“阿明就为点私房钱要离婚,他个愣头青,对家这么不负责?”

“是啊,藏私房钱本身就不对,老婆发现了就给她算了呗,还离什么婚?他这人真搞不懂。”

“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听老莫说,阿明这次不管怎样一定会跟老婆离的。”

“老莫说为啥?”

“没说,只说阿明以前就为老婆闹过离婚没离成,也许想借这次事故离了吧。”

“阿明老婆不是还好的嘛,出了事我看见她还在医院服侍他呢。”

“不清楚,等见了老莫问问不就知道了?”

的确,我和杨树心里都清楚,虽然与阿明在单位上玩得也蛮好,但关系比不上老莫。

“今天我到中奖站问了老板,又去中学找同学老师了解了一下,事情很不明朗,真是咄咄怪事。”

“是啊,我们组好不容易中了一次大奖,可就是没人去领,真是人心叵测。不过也好,两个月不领自然作废,我看也快了。”杨树有点愤愤地说。

接连几天,我与莫所长下乡到各个村走了一趟,处理一些工作上的事。在村里,村干部们闲暇时又和老莫聊起县里中奖的事,说得不亦乐乎,好像他们中了奖似的,天花乱坠。好在大家没提我们俩,我和老莫也就跟着敷衍,没多搭腔。其间,我问老莫关于阿明离婚的事。莫有根告诉我:“阿明要一笔钱离婚,叫我帮忙,说离了婚就保留编制去深圳他表哥那里打工,好还我的钱。”

“你答应他了没有?”

“没有,我还劝他别动不动就离婚,要为女儿着想,他就是不听。这次恐怕难说服他,看架势非离不可。”

“那他的女儿跟谁?”

“他一向舍不得女儿,肯定会带着女儿的。”

“那他到深圳去,女儿读书怎么办?”

“估计带到深圳那边去读,不过又得多花钱。所以这钱我不得不借点给他,不然他真过不下去。”莫有根心事重重地说。

这时我忽然发现老莫还真是个讲义气的人,一时觉得自己错怪了他,不好意思,脸上有些挂不住。我在心里想,阿明还是有福气的,交了莫有根这样的真朋友,关键时刻能起作用。而我的一些朋友只是面上的,关键时候一个都帮不上忙,我自己也一样自私。真是不如人哪。老莫的为人我是清楚的,他是个“铁公鸡”,真的会帮阿明吗?我心里直纳闷。

一个星期后,彩票站张贴了中奖的兑奖彩票,杨树用手机拍了一张发给我。我看见是一张十块钱的五注,不是人们刚开始说的四块钱二注。我轻轻骂了一句。没发泄对象,只是心里忽然像堵了块石头,无以言对,感觉非常难受。这真应了那句“天不从人愿,事与愿违”。我以前写的5注号码不知弄哪去了,也记不清了,中奖的其他号码会不会和我写的一模一样?烦是烦,但我清楚这事只能认命,谁叫你没买呢?再问莫有根看看他抄的5注,他会给我看吗?想想还是算了,这次不能再惹风波了。我心里慢慢平复,做好打算,以后谁再问起号码的事,就推说不是我写的,和我写的五注不全一样。我知道新一轮的小风波还会来,因为后来听说中奖的是个外地彩民,来这里办事顺手买的。但我想周围的一些人,包括王书记在内,还是会怀疑我和老莫的,因为大家都觉得蹊跷。但我这次决定要替老莫挡一挡了,因为老莫还算个好人。评论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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