坝里坝外

小时候,家附近有一条南北流向的小河,我叫不出它的名字。小河西侧大约一百多米外,横亘着一条土坝。那坝高约七八米,顶宽约四五米,两侧斜坡缓缓,直通到地面。

我家在坝西,我们叫“坝外”;大舅家在坝东,就叫“坝里”。

说起这条大坝,就想起爸爸给我们做的爬犁。

我爸手巧,给我们做了两种爬犁。

一种是铁爬犁。钢筋焊的架子上铺着木板,前面两侧的钢筋弯起来,像两只弯弯的羊角,麻绳从两只“羊角”穿过去,绳子一拉就成了控制爬犁的方向盘;

另一种是木爬犁。两根长木条当底,贴着地面,沿着木条长度方向各钉一根粗铁丝,滑起来又快又稳。

零下三十几度的冬天,我们裹上棉猴,戴上妈妈做的棉手闷子,拉着爬犁在大坝上“打爬犁”,那是最快乐的游戏。打爬犁可以一个人独自坐在爬犁上,也可以两个人叠坐——后面的人两腿从两侧伸向前勾住前面人的腰,双手抱住前面的人,脸紧贴在前面人的后背上。准备好后,前面的人双手拉紧绳套,双脚猛蹬地面,爬犁就从坝顶顺着斜坡“嗖”地滑下去,溅起的雪星落在身上、扑在脸上、钻进脖子里,又凉又痒,小伙伴们兴奋的惊叫声划破雪雾,别提多刺激了。

爬犁是我们家的,邻居家的小孩想玩,得先向我们“打溜须”。那时的我,心里美滋滋的,满满的优越感。

离大舅家近,我们几个孩子也成了大舅家的常客。大舅将蜡烛装进玻璃罐头瓶,瓶口绑一圈铁丝,一个带提手的小灯笼就做成了。晚饭后,我们就和大舅家的孩子、还有他们邻居的孩子一起,提着小灯笼到冰封的河面上“打出溜滑”。摔倒了,爬起来,拍拍身上的雪,继续跑着、闹着,嬉笑声传得很远很远......

不知不觉间,皱纹悄悄爬上了那个鼻涕拉瞎小屁孩的脸上,一条笔直的高架公路横空出现在大坝上空,而那个曾经带给我们无限欢乐的大坝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老“坝里”仅剩沿河的几处步道,老“坝外”也被林立的高楼填满;唯一不变的,是那条小河还在静静地流淌。只是它没有我记忆中的小河宽广了——不知是河道真的变窄了,还是我见得世面多了,觉得它窄了。

不过,现在我知道了,这条河叫“英格吐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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