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原创非首发，首发平台《今晚我不关心人类》，（作者：阿澈），文责自负
01
蒋越无精打采地坐在电脑前，屏幕的白光落在他眉头紧皱的脸上。
邮箱里躺着一封解雇信。
他随即打开手机查看余额，叹了口气，正准备将手机关机，手机嗡嗡两声，收到了几条信息。
“小蒋啊，这个月的房租什么时候给我啊！”
“最近都不容易啊，这个月的房租上调500元哦！”
蒋越一看就炸毛了，立即给房东打去电话质问，在房东的鄙夷声中渐渐败下阵来。
“没钱就不要租呗！我这房子又不是租不出去。”
“不租就不租！”
蒋越难得硬气一回挂掉电话，深吸几口气才平复激动的情绪，“算了，先睡觉吧，明天再看房子。”
正这么想着，他也正准备回床上躺下，回过头看到一旁堆积的外卖盒子，又唉声叹气地坐下，“算了，反正也睡不着，先看看吧！”
租房网站上铺满了各种各样的房源消息，只是这么随便浏览，廉价的房源在瞬间就被抢光。
蒋越烦躁地敲打着鼠标，正准备退出租房网站，一封匿名邮件突兀地弹出，标题血红：“千万不要租阳光花园的房子！”
蒋越手滑点开一看，内容只有一行扭曲的黑字，“它会吃掉你的”。
蒋越嗤笑一声，“神经病。”
这年头大数据监视也太严重了吧，他这边刚说了租房，什么乱七糟八的信息都扑面而来。
就在这时，他刷新到一篇新发的帖子，“阳光花园，精装单间，拎包入住，押一付一，价格只要200元一个月，手慢无！”
拍摄的角度很随意，昏暗模糊，但价格像磁石一样吸引住了他。
蒋越立马联系了发帖的主人，三言两语便约定明天一早看房。
02
蒋越这一觉睡得很不踏实，梦境断断续续，一会儿梦到自己没有按时交工作报告被上司破口大骂，一会儿梦到上学迟到被老师恶狠狠地警告。
待他睁开迷离的双眼，已经是早上八点了，外面还淅淅沥沥地下着雨。
“唉，下雨啊，突然不想去了！”
蒋越这么想着，又翻了个身准备睡个回笼觉，枕头边的手机传来信息提示音，蒋越打开一看，是昨天新加的房东发来的信息。
“今天在下雨，我一时半会儿到不了，要不我们把时间改到下午？”
此举正合蒋越心意，于是他在回复了这条消息后又美美地睡下。
到了下午，蒋越赶到看房地点时，一个面色和蔼的白胡子老头儿已经等候多时了。
看房的过程很是仓促。据房东所说，他即将跟着孩子去国外生活，这间老房子舍不得卖，又不想它被搁置落灰，所以才想找一个有缘人租下。
蒋越走进房间内，说是单间，实则是两室一厅，只是一件卧室里面堆满了旧物。整个房间弥漫着一股陈旧灰尘和木质家具腐败的混合气味，房间墙壁上有大片褐色的污渍残留，房间并不透光，看起来有些昏暗。
但是便宜啊！
蒋越不假思索和房东老头签订了合同，当天就搬家入住，他只想快点躺下。
租房问题解决后，他有了大部分喘息时间。
03
入住当晚，隔壁就传来了动静。
白天四处嘈杂，到了夜晚，蒋越才知道这房子并不隔音。
就连站在客厅，都能清楚地听见隔壁电视机的声音和一个沉重的呼吸声，偶尔，一声黏腻、满是倦怠地嘟囔声响起，“唉！真的一点儿都不想动。”
隔壁住的应该是个中年男人，蒋越心想着，也不打算去理会这些扰人安睡的声音，毕竟房租实在便宜嘛！
在入住第一晚，蒋越带着耳机好好地睡了一觉。
第二天睡醒后，蒋越觉得饥饿无比，掏出手机打开外卖软件，却发现这附近没有多少能点的外卖，并且配送费比一份外卖的价格都还要贵。
蒋越从床上坐起来狠狠咒骂一声，“靠！还真是便宜无好货。”
但是没办法，饿着肚子又睡不着，蒋越只得穿上衣服去楼下不远处的一家超市里面购置一些粮油米面，回家的时候，发现隔壁房间门缝有些褐色的水迹流出，伴随着一股难闻的味道。
蒋越厌恶地皱了皱眉，也不想多管闲事，进了屋就直奔厨房。
04
这次大采购后，蒋越一个星期都没有出门。
他原本想着找到住处后就马不停蹄地找一份新工作，谁知每次打开电脑修改简历，屏幕的亮光刺得他眼疼，隔壁又时不时传来哀怨的叹息声，每当这时，蒋越都会无比烦躁，手敲键盘的声音在这样的情绪中被无限放大。
“算了吧，明天再说！”
他脑海里每次都会浮现这样的字眼，好像有什么人在他脑海里印下了这些消极的话。
他只得砰的一声合上电脑，继续在梦里寻求属于自己的理想国。
可心底却愈发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儿。
要说这隔壁吧，每天都能时不时地听见一个男人的叹息声，却听不见人走动的声音，就好像那个人一直坐在某个位置没有动弹。
还有，异味越来越明显了。
蒋越所在的这间老房子本来就有木制品腐败的味道，习惯了也就还好，可最近这些味道中又多了几丝刺鼻的味道。
并且他还发现，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靠近隔壁房间的墙壁上的那团褐色污渍似乎越来越深了。
05
就着这些疑惑，蒋越问过房东。
隔壁住着的是个无儿无女的中年男人老李，算是这个小区的“钉子户”吧！主要这人内向不爱出门，又不注意卫生，每次都会堆积很多吃剩的外卖，直到这些外卖发出难闻的气味，老李才会叫清洁工上门清洁。
听那些清洁工说，老李的屋子简直不像是人住的，都没有下脚的地方。
小区物管也多次上门，可是没用啊，说了他也不听，只能这样了。
蒋越在听完房东的描述，只觉得不可思议，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懒的人？
本来以为自己够懒了，和老李比起来，如同小巫见大巫。
想到这儿，蒋越甚至有些沾沾自喜。
日子就这么一点一点地被消耗，上次采购的食物已经吃得差不多了，投出去的简历也没有泛起任何水花，蒋越再没了出门的欲望，就算点一次外卖的费用很高，只要能活着就行。
06
蒋越将自己的电脑搬到了客厅的沙发前，这样有两个好处，一个是累了可以随时躺在沙发上休息，另外一个是客厅离拿外卖近一些。
最近老李的叹息声更明显了，就好像是从墙壁里发出来落在蒋越的耳边。
某天蒋越正在玩耍电脑里的游戏，突然闻到一个冲鼻的味道，循着那股味道的源头，蒋越猛然偏过头，发现堆积在门口的外卖盒子已经有小腿高，正散发着腐烂刺鼻的味道。
他后知后觉回想，自己已经有两个月没有出门了。
他可没有闲钱去请清洁工上门打扫，正准备起身收拾垃圾，又听见隔壁老李传来的一声特别悠长的叹息声。
“何必呢，躺着多舒服！”
蒋越僵在原地，身体的汗毛战栗，他惊恐地发现，这句叹息声不是老李发出的，好像是从天花板上、沙发里……四面八方渗透出来的。
空气中弥漫着无数个微弱、重叠、充满困倦的低语声：
“算了吧！”
“好累啊！”
“躺着吧！”
“好舒服啊！”
仔细一听，这些杂乱的声音中还有蒋越自己的声音，“等明天再说吧！”
07
巨大的恐惧瞬间摁住了他。
他用尽了毕生的力气从沙发上弹起，正准备逃跑，门却吱呀一声打开了。
映入眼帘的并不是熟悉的门口。
门的另一头是一堵密不透风的墙，墙面印着的是个褐色的人形污渍。
蒋越先是呆在原地，又本能地后退，一个踉跄摔倒在地上，就在这时，越来越多消极的声音向他席卷，猛然间，他似乎看清那个人形污渍离他越来越近，也在不停地说话。
“开门……好麻烦。”
“走路……特别累。”
“一动不动，多好！”
“算了吧，就这样吧！”
就在人形污渍靠近蒋越的下一秒，他像被抽掉了骨头，身体软软地瘫倒在沙发底下的阴影里。
他依旧睁着眼，瞳孔却是涣散的，倒映着天花板上昏暗的光斑。胸口微弱起伏着，整个人像是一尊蒙尘的蜡像，散发着和这间房子相同的腐败气息。
在蒋越残留的意识里，最后回荡的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奇异的安宁，“不动就不累了，就这样吧，这样多好！”
08
门外清晰的钥匙转动声响起，一个充满活力的年轻声音传来，“旧是旧了点，但价格确实香！”
新租客推开门，阳光短暂地刺入这昏暗的房间，照亮了空气中沉浮的灰尘颗粒，照亮了沙发下那个沉默的褐色阴影，但这点儿光亮转瞬即逝。
新租客没有注意到这些，也不会在意。
他将背包随意地丢在沙发上，一屁股坐下，沙发传来沉闷的沙沙声，“要不先开窗透透风吧，这老房子也不知道多久没人住了，不过也不急这一时半刻。”
想到这儿，他收回伸向窗户把手的手指，在空气中疑惑地停顿了一秒。
下一秒，隔壁又传来了一声幽怨的叹息。
全文完
